第8章 還來嗎？

軍統有鐵規矩——戰爭沒打完，不許結婚。

所有學員進培訓班之前都得簽協議。有對象的，退掉；訂了婚的，毀掉。軍統局批了才能結。抗戰這幾年，隻有派去淪陷區做掩護工作的，才破例。

戴老板算盤打得精——少些累贅，調動方便。

有不信邪的，偷偷摸摸成了家，被人捅上去，直接送息烽監獄，沒一個跑得掉。

陸錚聽完明台這番話，苦笑著搖頭。

“我跟她頭一回見麵，怎麼就聊到結婚上了？”

結婚？

這都哪跟哪啊。

澡堂裏摔一跤就往民政局扯？

明台卻不依不饒：“我覺得你倆挺配的。郎才女貌。就是於曼麗心裏頭有事，整天繃著個臉，跟誰欠她錢似的。”

陸錚沒接話。

他心裏清楚——這不是原劇該有的走向。

按照《偽裝者》的劇本，明台和於曼麗才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，是生死搭檔，以後還有感情線。可現在，明台在澡堂門口捂著眼睛比誰都興奮，於曼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，那層冰裂開了一道縫。

蝴蝶扇了翅膀，風已經不一樣了。

“你跟於曼麗熟嗎？”陸錚隨口問。

明台歎了口氣：“我進學校頭一天就瞅見她了。這地方女的一個手數得過來，長成她那樣的更是獨一份。我尋思著交個朋友唄。”

“結果呢？”

“結果人家看都不看我一眼。”明台聳聳肩，“後來我發現她對誰都那樣，連教官都不給好臉，我這心裏才舒坦了點。”

他頓了頓，上下打量陸錚。

“但剛才不一樣。她倒你懷裏的時候，那臉可沒板著。”

陸錚：“......”

“行了你別解釋，”明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重心長，“兄弟我懂。但是——”

“又但是？”

“軍統不讓結婚，你倆談戀愛沒人管吧？這文件上隻寫了不讓結，沒寫不讓搞啊。”

陸錚笑著踹了他一腳。

晚上，情報課。

講台上的教官敲了敲黑板。

“情報這門課，要學就得學透。主要分情報術、密碼術、偵察術三大塊，附帶化裝術、秘密通訊、潛伏術、心理學、交際學，還有各種毒藥的性能、配製、使用，以及所謂‘三十六計’。”

“今天重點講密碼通訊。密碼通訊分兩種——明碼和暗碼。”

“明碼的玩法就多了。數字的加、減、乘、除，千變萬化，能玩出花來。暗碼就更講究了——堿水密寫、米湯密寫、化學密寫、化學浸沒、火燃現字、代號通訊、隔行隔字看文......這些以後都要考。”

“另外，”教官掃了一圈台下，“接頭時的秘密對話、幫會隱語、湖口暗語，你們也得練。特工不是光會打打殺殺就行。”

陸錚聽得很認真。

當特工沒那麼簡單。暗殺術又分刀殺、槍殺、勒殺、毒殺......殺完了怎麼脫身，現場怎麼偽造，每一步都不能出錯。

在培訓班這些天，他學得飛快。

密碼課聽一遍就懂，偽裝課上手就會，連教官都說他舉一反三，是這期學員裏最拔尖的。

距離一個合格的特工，越來越近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行動暗殺課。

教官郭騎雲站在隊列前，目光冷峻。

“記住，特工不是戰場上拿槍突突的士兵。你們要學的第一個字——‘暗’。”

“暗殺的精髓是什麼？是神不知鬼不覺。人死了，事兒辦了，沒人知道是你幹的。”

他頓了頓，雙手背在身後。

“給你們講個真事。1930年，我親手做掉一個大漢奸——唐紹。”

郭騎雲的講述很細。從頭到尾，從布到收，從選人到選器，每一個環節都有聲有色。怎麼踩點，怎麼接近，下手時怎麼做到一刀斃命又不出聲，完事後怎麼毀屍滅跡——講得清清楚楚。

“說到底，暗殺拚的是個人能力。你夠強，任務就萬無一失。你不行，死的就是你。”

講完，郭騎雲的目光在人群裏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陸錚身上。

“陸錚。”

陸錚抬眼。

“你是這期培訓班的特別分子，”郭騎雲嘴角微微一扯，“上來，咱倆過過招。”

過過招？

底下學員交頭接耳。

教官主動找學員切磋？這事兒透著蹊蹺。

陸錚站起來，麵色如常：“教官想怎麼過？”

“格鬥。”

郭騎雲把外套脫了，扔到一邊。

“暗殺很多時候要無聲無息解決目標，貼身格鬥免不了。你今天正好給大夥兒做個示範。”

“行。”陸錚應得幹脆。

他在軍政會參謀部的時候格鬥就是強項，加上係統加持，底子比以前更硬。怕？不存在的。

明台在旁邊碰了碰他胳膊肘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好好收拾他。”

“怎麼，你跟郭教官有過節？”

“過節談不上，”明台撇撇嘴，“就是看不慣他那副誰都欠他錢的樣子。”

圍觀的學員自動讓出一塊空地。

郭騎雲和陸錚麵對麵站著，相隔三步。

“請。”

郭騎雲先動了。

他的格鬥術不花哨，全是實戰裏磨出來的——左手化拳，直衝麵門，又快又狠。

陸錚沒硬接。

他側了側身，拳風擦著耳朵過去。同時右腳向前一邁，卡進郭騎雲的重心之間，順勢還了一腿。

你來我往，打得眼花繚亂。

旁邊坐著的學員一個個瞪大了眼。

“明台，”一個學員小聲問，“這教官好像打不過陸錚啊。”

“你才看出來？”另一個學員接話，“你看看郭教官，被他壓著打呢。明台，你跟陸錚一個宿舍，他到底什麼來頭？”

明台盯著場上，壓低聲音：“六哥帶進來的人。”

“六哥？”有人沒反應過來。

“軍統八大金剛——六哥鄭耀先。”

此話一出，周圍幾個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怪不得這麼猛......”

“那可不，”明台揚了揚下巴，“六哥手底下出來的人，能差？”

話音剛落，場上砰的一聲悶響。

郭騎雲被陸錚一腳踹翻在地。

陸錚沒追，站在原地，氣息平穩：“教官，還來嗎？”

郭騎雲臉色不太好看。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來，眼睛眯了眯：“再來。”

這回他發狠了。

快步衝上前，一把抱住陸錚的右腿，想把人掀翻。

陸錚的反應比他快。

身體逆時針猛地一轉，抬腿，夾住郭騎雲的手臂，整個人重心下壓——郭騎雲的手臂被牢牢鎖在陸錚的腿彎裏，根本抽不出來。緊接著陸錚一腳踢出。

啪。

郭騎雲又倒了。

這次摔得結實，後背砸在地上，悶哼了一聲。

但他還是不服。咬著牙爬起來，又衝。

圍觀的學員都看傻了。

誰都看得出來——郭騎雲根本不是對手。陸錚甚至沒怎麼動真格，遊刃有餘。

又過了十幾秒。

郭騎雲第三次倒地。這一回姿勢不太雅觀——臉朝下，摔了個狗啃泥。

陸錚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：“郭教官，還來嗎？”

郭騎雲趴在地上，沉默了兩秒。

還來？

來你大爺。

他爬起來，板著臉，撣了撣身上的灰：“切磋到此結束。下課。”

說完轉身就走，步伐又快又僵。

身後傳來學員壓低了聲音的笑。

一個教官，被剛進培訓班沒幾天的新生揍成這樣——這事兒夠他在學校裏被人笑話半個月。

等人走遠了，學員們一下子圍上來。

“陸錚你太牛了！”

“終於看見有人揍郭教官了，哈哈哈！”

“深藏不露啊兄弟！”

“過癮，太過癮了！”

明台也湊過來，嘖嘖稱奇：“可以啊陸錚，你這格鬥術誰教的？有空咱倆也練練？”

“行啊。”陸錚笑了笑。

“郭教官都打不過你，”旁邊一個學員起哄，“明台你想挨揍就直說。”

“挨揍怕什麼，”明台一本正經，“別打臉就行。”

眾人大笑。

笑聲裏，陸錚的笑意卻沒到眼底。

教官找學員切磋——贏了不光彩，輸了丟人。郭騎雲不是蠢人，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。
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果然。

郭騎雲下課之後沒去休息，徑直去了處長辦公室。

推開門。

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中年男人，留著一字胡，穿著軍裝，眼神沉得像潭死水。

王天風。

上校軍銜，代號“毒蜂”。

軍統裏沒人敢小看他。做事幹淨利索，雷厲風行，但誰也摸不透他的路數——偏激，心機深，對自己狠，對別人更狠。人送外號“瘋子”。

可他也是個真正的抗日者。腦子清醒，目標明確。為了抗日大業，他可以犧牲一切——包括自己。

郭騎雲之所以在課上跟陸錚動手，就是王天風授意的。

剛才那場比試的全過程，王天風在樓上看得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