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幾分鐘後,陸錚推門進來。
“陸錚來了?坐。”
王天風從辦公桌後站起來,坐到旁邊的沙發上,拍了拍旁邊的位置。
陸錚沒客氣,一屁股坐下:“王處長,找我什麼事?”
“你來了半個月了。”
王天風看著他,忽的一笑:“該學的都學完了。明天就離校。”
陸錚沒說話,等他繼續。
“六哥給我發了電報。你明天離開軍校之後,直接去山城找他。”
“好。”
半個月。
從一個剛進軍校的新人,到一個學完所有特工技能的專業人員。
但陸錚知道,這隻是基礎,他還沒有實戰經驗,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,是兩碼事。
鄭耀先收他,不是讓他坐在辦公室裏畫地圖的。接下來才是真功夫。
王天風頓了頓,目光在陸錚臉上停了兩秒。
“陸錚,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特工。黨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。”
“謝謝,我會盡力的。”
王天風點了點頭。
他想說“你來我這邊吧”,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,六哥先看中的人,他不好搶。
“行,你先下去吧。收拾東西,準備下山。”
陸錚起身離開,像個隻會聽命令的機器。
......
宿舍裏。
明台靠在床架上,看著陸錚往箱子裏塞衣服。
“真畢業了?”
“嗯。”
明台沉默了幾秒。
“陸錚,你說,咱們以後還能再見到嗎?”
明家小少爺,從小錦衣玉食,來了軍校也沒服過誰,王天風他不服,郭騎雲他更不服。
但他服陸錚。
陸錚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機會的。”
按《偽裝者》的劇情,明台畢業後會被派回上海潛伏,那條線,遲早會再遇上。
第二天一早。
陸錚提著行李箱站在軍校門口等車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不急不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等他回過頭,於曼麗站在他身後,穿著軍裝,腰帶束得緊緊的,勾勒出腰身,晨光打在她臉上,把昨夜的倦色都洗去了。
“你才來了半個月,就畢業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在這待了一年多,”
於曼麗笑了一下,那笑容裏有一點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:“還沒走成。”
“快了,你很快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。”
於曼麗沒接話,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,一個香囊,錦繡的料子,針腳細密,一看就縫了很久。
“沒什麼好送你的。”
她把香囊遞過來:“留個念想。”
陸錚接過來,在掌心裏掂了掂。
香囊很輕,但帶著她的體溫,邊角處有一點微微的濡濕,像是被攥了很久。
“手工很精致。”
於曼麗垂下眼,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。
“走吧,車來了。”
遠處,一輛軍用卡車揚起塵土,朝這邊開過來。
陸錚把香囊收進懷裏,提起行李箱。
“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轉身。
身後沒有聲音。
但他知道她在看著。
山城。
四麵環山,地勢險要,大後方的重要據點。
唯一的威脅來自天上,鬼子的飛機隔三差五就來一趟。為了應對空襲,山體裏挖滿了防空洞。
沒有空襲的時候,山城還算熱鬧。街道上人來人往,酒館裏燈紅酒綠,很難讓人想起這是一座還在戰爭裏的城市。
但警報一響,所有人都會往防空洞裏跑。然後炮彈落下來,把繁華炸成斷壁殘垣。
此刻,在一處廢墟的陰影裏,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穿著西裝,戴高帽,白手套,氣宇不凡。
另一個五十來歲,一身長褂,戴著眼鏡,身形瘦小,操一口地道的山城話。
西裝男是鄭耀先。
長褂男叫陸漢卿,山城有名的中醫,出身中醫世家,從小浸在“仁義禮智信”裏,人如其表,儒雅謙和。
沒人看得出他是地下黨。
和鄭耀先搭檔十幾年,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。偶爾也會鬧別扭,吵兩句嘴,罵幾聲娘,但從不真翻臉。在這種壓抑的環境裏,那點小情緒反而是活著的證明。
“老鄭,”陸漢卿壓低聲音,山城話的尾音拖著,“你啷個又跑出來了?現在啥子時候,你多露一次麵就多一分危險。”
鄭耀先沒應。
陸漢卿急了:“你倒是說噻,今天喊我出來啥子事?”
鄭耀先這才開口。
“我收了一個人。”
“啥子人?”
“特工。”鄭耀先點了支煙,“最好的那種。”
陸漢卿推了推眼鏡,等著下文。
鄭耀先吐了口煙,煙霧在廢墟的風裏散得很快。
陸漢卿是鄭耀先的單獨上線。
整個山城,隻有他一個人知道鄭耀先的真實身份。鄭耀先的所有資料,早就被銷毀得幹幹淨淨,為的就是讓他能安安穩穩地紮在軍統的心臟裏。
鄭耀先倒是悠哉,叼著煙,不緊不慢地吐了個煙圈。
“老陸,別緊張。我今天找你,是有正事。”
陸漢卿推了推眼鏡,等著。
“我物色了一個人,”鄭耀先說,“想發展他做我的下線。”
陸漢卿一聽,差點從石頭上跳起來。
“使不得!”
他壓著聲音,山城話的尾音拖得老長:“你啷個回事嘛?一旦發展下線,就容易暴露。我看你是壽星公上吊,嫌命長了!”
鄭耀先輕笑了一聲:“老陸,咱倆搭了十幾年,你還不知道我?沒有把握的事,我不會幹。”
他頓了頓,把煙頭在鞋底碾滅:“這個人,真的是個好苗子。將來,有可能成為第二個軍統六哥。”
陸漢卿一愣。
他認識鄭耀先十幾年了,還是第一次聽他這麼誇一個人。
“看來你是認真的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?”
陸漢卿沉默了。
他了解鄭耀先。能在軍統潛伏這麼多年,從一個小特務爬到八大金剛的位置,靠的不是運氣。鄭耀先做事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但從來沒失過腳。
現在他願意冒暴露的風險去發展這個人,說明那人是真的值。
再說了,鄭耀先不可能上來就拍著人家肩膀說“嘿,要不要加入地下黨”,他不是那種莽夫。
沉默了一會兒,陸漢卿說:“這樣吧,你把他的資料給我。我報給總部,先做個背景調查。最快......也要一個月。”
“行。”
鄭耀先從懷裏掏出一張紙,遞過去。
陸漢卿接過來,展開。
紙上隻有一個名字。
“陸錚?”
他念了一遍,把紙折好收進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