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沒有立刻離開。
走到窗前,把窗簾拉開一條縫,樓下的情況盡收眼底,軍統的人還沒到,陳山還在路上。
時間剛好。
陸錚轉身出了房間,沿著走廊摸到右邊第二扇門前,門沒鎖。他推門進去。
房間裏坐著一個年輕女孩。
二十歲上下,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,頭發紮成一條辮子搭在肩上,她側著頭,耳朵微微朝門口的方向偏著,像一隻警覺的貓。
是陳夏。
她的眼睛看不見,但耳朵比任何人都好使。
“誰?”
她的聲音有些抖,但盡力壓著。
“陳山讓我來的。”
一聽這話,陳夏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,但很快又繃起來了。
“我小哥哥......他沒事吧?”
“他沒事。馬上就到。”
“真的嗎?”
她往陸錚的方向偏了偏頭,眼眶有點紅,但沒有哭。
陸錚蹲下來,跟她平視:“真的。你先在這兒等著,哪兒也別去。外麵不管有什麼動靜,都不要出來。能做到嗎?”
陳夏用力點了點頭。
她雖然看不見,但不傻。她知道外麵正在發生什麼,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出去,隻會添亂。
陸錚站起來,把她坐的椅子往牆角挪了挪,三麵靠牆,一麵朝外,這是房間裏最安全的位置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
他閃身出了房間。
走廊空蕩蕩的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樓下,槍聲已經從稀疏變得密集了。
樓下打得正酣。
軍統的人已經圍上來了。
陸錚剛走出幾步,就看見一個人影急匆匆地從樓梯口上來。
千田英子。
她的衣服有些淩亂,頭發散了幾縷,臉上帶著焦急,她徑直衝進了荒木惟的房間,沒有發現站在走廊陰影裏的陸錚。
陸錚跟了上去。
千田英子進門第一件事,是撲到窗前,把窗簾掀開一條縫。
樓下,她看見了陳山。
“陳山?”
她喃喃了一句,眉頭皺起來:“難道......不是他?”
她原本以為這一切是陳山的計劃。但現在陳山帶著人從外麵衝進來,說明他不是主謀。
“千田英子小姐。”
陸錚從門口走進來,語氣像在打招呼。
“驚不驚喜?意不意外?”
千田英子猛地轉身。
她看見了陸錚,那個“洗頭的小特務”。
她的瞳孔驟縮。
“是你?”
就在幾個小時前,她在暗處觀察過這個男人。
囂張、張狂、狐假虎威,她當時覺得這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。
現在想來,每一個細節都是演給她看的。
“這一切,都是你幹的?”
陸錚沒說話,隻是看了一眼荒木惟的屍體。
千田英子的臉白了。
她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手刃荒木惟,營救陳夏,把軍統的人準時引到這裏,一整套計劃行雲流水,每一步都踩在點上。而她全程被蒙在鼓裏。
她以為他是青銅。
結果是王者。
“你很厲害。”
千田英子的聲音有些澀:“偽裝得很高明。瞞過了我和荒木科長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軍統果然是臥虎藏龍。”
樓下的槍聲越來越稀疏了。最後一個尚公館的特工倒下了。
千田英子抬起頭,看著陸錚:“我能知道你叫什麼嗎?我想死得明白。”
“沒名。”
千田英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
她忽然笑了。然後猛地抬手,
槍口對準陸錚。
“砰。”
不是她的槍響。
陸錚的槍更快,子彈穿過她的心臟,鮮血從胸口洇開,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。
千田英子的身體晃了晃,手裏的槍還沒舉到位就掉了下去,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,又抬頭看了陸錚一眼。
那一眼裏沒有恐懼,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然後她倒下去了。
陸錚看著她的屍體,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每一個侵略者,都是這個下場。”
《驚蟄》裏,千田英子壞事做盡,最後卻逃過一劫。
但在這平行世界裏,她遇到了陸錚。
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陳山帶人衝了上來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,荒木惟眉心的血已經幹了,千田英子的眼睛還沒閉上。
“陸錚!”
陳山的聲音發緊:“我妹妹呢?”
“茶室,沒事。”
陳山二話不說,拔腿就衝了出去。
陸錚站在走廊裏,聽見茶室的門被推開,然後是一個女孩的聲音,“小哥哥!”
他靠著牆,點了一支煙。
陳山牽著陳夏從茶室裏走出來。
妹妹的手被哥哥攥得緊緊的,像是怕一鬆手就會丟,陳夏的臉上還掛著淚,但嘴角是往上彎的。
“陸錚。”
陳山走到他麵前,深吸了一口氣:“謝謝。”
兩個字,但說得很重。
“陳夏也是你救的,你很準時。”
陸錚淡淡擺手,吐了口煙。
這個計劃的最後一環,就是陳山準時帶人趕到,如果他晚來十分鐘,千田英子就會開始搜索整棟樓,陸錚帶著陳夏想全身而退就沒那麼容易了。
一個人,簡單。
帶著一個看不見的女孩,難。
但陳山準點到達,一切按計劃推進。
完美。
這一戰,陸錚一戰成名。
......
處長辦公室。
關永山笑得合不攏嘴,親自給陸錚倒了杯茶:“陸錚兄弟年少英雄啊!一舉擊殺荒木惟這個鬼子大特務,還覆滅了山城的一個聯絡點,功不可沒!”
他把茶杯雙手遞過來:“你放心,我一定向戴老板和委員長給你請功。”
“多謝關處。”
關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像陸錚這樣的人才,他當然想留在第二處,但這是六哥的人,他不敢搶。
“陸錚兄弟前途不可限量,是我們軍統的精英。”
陸錚笑了笑,沒接話。
他不喜歡跟關永山這樣的人打交道,圓滑、世故、笑裏藏刀,好處照收,但從不站隊。
他放下茶杯,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山:“陳山,出去聊聊?”
“好。”
兩人退出辦公室。
剛走出去沒幾步,周海潮就端著個布包走進了關永山的辦公室。
“關處,在忙呢?”
關永山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海潮,有事?”
“您幫我看看這個。”
周海潮從布裏掏出一把紫砂壺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:“我從一個古董商手裏收來的,說是清朝的。我不懂這個,您幫我掌掌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