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7章 不是夢!是真的!
廚房裏傳來微波爐“叮”的一聲,然後是江爍趿拉著拖鞋走出來的聲音。
他手裏拿著個饅頭,啃了一口,又晃悠到客廳,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一邊啃饅頭,一邊狀似無意地看著電視——電視根本沒開。
氣氛有點微妙的安靜。
蘇雅把溫牛奶遞到滿滿嘴邊:“來,滿滿,喝點牛奶,喝了睡覺香。”
滿滿就著媽媽的手,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牛奶很香,很甜,和她以前喝過的、兌了水的稀奶完全不一樣。
她喝得很慢,很珍惜。
江爍三兩口啃完饅頭,看著那小不點像隻小奶貓似的蜷在老爸懷裏喝奶,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冒出來。
他站起身:“我上去寫作業了。”
蘇雅叫住他,“明天周末,你大哥和小嶼晚上能到家。你這幾天......多陪陪妹妹。她剛回來,對家裏不熟,會害怕。”
江爍腳步頓了頓,含糊地“哦”了一聲,上樓去了。
腳步踩在木樓梯上,咚咚響。
滿滿看著二哥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,小聲問:“大哥和三哥?”
“對,你大哥江燃,三哥江嶼。”
蘇雅溫柔地解釋,“他們都在外地念書,知道你回來了,都急著要回家呢。明天就能見到了。”
滿滿點點頭,心裏有點期待,又有點緊張。
牛奶喝完了,她也真的困了。
今天經曆了太多,情緒大起大落,四歲孩子的身體早就撐到了極限。
靠在爸爸令人安心的懷裏,聞著媽媽身上好聞的味道,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,眼睛快要睜不開了。
蘇雅輕輕從江建業懷裏接過已經半睡的女兒。
“我帶她去睡覺。你......”
她看向丈夫,欲言又止。
江建業知道妻子的意思,他麵色沉肅地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趙家那邊,還有那個黑皮......我不會放過。你好好照顧滿滿,其他的,交給我。”
蘇雅這才點點頭,抱著沉睡的滿滿,一步步走上樓,走向屬於滿滿的房間。
第二天,滿滿是在陽光和小鳥的叫聲中醒來的。
她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上貼著的、會發光的星星月亮貼紙看了好幾秒,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。
不是冰冷的陽台,不是發黴的涼席,是軟軟的床,香香的被子。
她坐起身,抱著膝蓋,環顧這個漂亮得像童話一樣的房間。
一切都是新的,幹淨的,屬於她的。
心裏湧上一股巨大的、不真實的感覺。
她怕這又是一場夢,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。
“嘶——”
疼的。
不是夢!是真的!
她咧開嘴,無聲地笑了,眼睛亮晶晶的。
但下一秒,笑容又收斂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,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,走到門邊,小心地拉開一條縫。
樓下傳來媽媽輕聲說話和爸爸低沉回應,還有鍋鏟輕碰的聲音。
她想了想,沒有立刻下去,而是轉身回到房間,開始笨拙地、卻極其認真地整理床鋪。
她把被子拉平,把枕頭拍鬆,把玩偶一個個擺好。
然後她打開衣櫃,看著裏麵琳琅滿目的小裙子,猶豫了一下,沒有去拿那些最漂亮的,而是挑了件最簡單的淺藍色棉布連衣裙,自己費力地換上。
穿好衣服,她又把換下來的草莓睡衣仔細疊好,放在床頭。
接著,她走進臥室自帶的小衛生間。
洗手台對她來說有點高,她搬來媽媽事先準備好的小凳子墊著,踩上去,認真刷牙,洗臉。
毛巾掛得有點高,她踮著腳才夠到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輕輕打開門,走下樓梯。
蘇雅正在廚房準備早餐,煎蛋的香氣飄出來。
江建業坐在餐桌邊看報紙,但顯然心不在焉,目光時不時飄向樓梯口。
看到滿滿自己穿戴整齊、頭發也用手扒拉得還算整齊地走下來,夫妻倆都愣了一下。
“滿滿醒了?怎麼不叫媽媽?”
蘇雅連忙放下鍋鏟走過來,蹲下身想抱她。
滿滿卻微微後退了一小步,仰著小臉,聲音細細的。
“媽媽,早。爸爸,早。”
禮貌得不像個四歲孩子。
蘇雅心裏一酸,還是伸手輕輕抱了抱她。
“滿滿早。睡得好嗎?”
“嗯!”
滿滿點頭,然後看向廚房,“媽媽,我幫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,媽媽很快就好了。滿滿去餐桌邊坐好,等著吃早餐好不好?”
蘇雅柔聲哄道。
滿滿卻搖搖頭,很堅持地走進廚房。她看到灶台邊有些擇菜留下的葉子,便蹲下身,一點一點撿起來,丟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看到流理台上有水漬,又踮著腳,扯了張廚房紙巾,認真地擦。
她做得並不利索,小身子晃晃悠悠,擦得也不夠幹淨,但那副小心翼翼、努力想幫忙的樣子,卻讓蘇雅瞬間濕了眼眶。
這孩子......是怕自己沒用,會被嫌棄嗎?
江建業放下報紙,走到廚房門口,看著女兒小小的的背影,胸口悶得發疼。
他走上前,一把將滿滿抱了起來。
滿滿嚇了一跳,手裏的紙巾掉在地上。
江建業看著女兒的眼睛,聲音低沉而鄭重。
“滿滿,這裏是你家,我是你爸爸,她是你媽媽。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來討好我們,明白嗎?你隻要開開心心,健健康康的,就好了。這些事,是爸爸媽媽做的。”
滿滿看著爸爸嚴肅的臉,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。
但她能感覺到爸爸話語裏的心疼和愛護。
她低下頭,小聲說:“可是......滿滿想做。滿滿喜歡幫媽媽。”
蘇雅再也忍不住,走過來從丈夫懷裏接過女兒,緊緊摟住。
“好,好,滿滿喜歡就做。但是答應媽媽,不要累著自己,不想做就不做,好不好?在媽媽這裏,滿滿永遠可以偷懶,可以撒嬌,可以什麼都不做,知道嗎?”
滿滿的腦袋靠在媽媽肩膀上,輕輕點了點頭。
但心裏,那根緊繃了四年的弦,似乎並沒有那麼輕易鬆開。
她已經習慣了要“有用”,才能“安全”。
早餐是牛奶、煎蛋、火腿和小饅頭,對滿滿來說,豐盛得像過年。
她吃得很慢,很珍惜,一粒饅頭屑都不舍得掉。
江建業和蘇雅看著,又是一陣心酸,不斷給她夾菜。
“慢慢吃,還有很多,以後每天都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