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拓話裏帶著質疑說道。
“右相大人,恕王某直言,即便真是染了怪病需要火化,也該有醫案記錄且該告知娘家,如此瞞天過海不合常理。”
“王兄有所不知,我自有苦衷。”
楚文山長歎一聲。
“當年那位大夫診斷後就匆忙離開了京城,說是要回老家避疫,不久後便傳來他在途中病逝的消息,我派人去尋過,可是他的醫館已關門,家人也早就不知去向。”
楚瑜冷笑一聲。
“父親這番話,倒是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,聽起來一點破綻也沒有。”
楚文山怒視楚瑜。
“楚瑜,你這是在和我說話?你可是讀過女則和女訓的,怎麼就不知道怎麼和自己父親說話,你竟然敢如此說為父?”
楚瑜說道。
“女兒隻是覺得奇怪,那大夫是什麼人,姓甚名誰在何處行醫,火化時何人見證,這些父親可都有記錄嗎?”
這些問題讓楚文山啞口無言,完全接不上話。
楚雲忍不住插話說。
“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,你難道懷疑父親害死了大娘不成?簡直荒謬。”
楚瑜轉頭看她,笑道。
“妹妹這麼急著替父親辯解,可是知道些什麼嗎?”
楚雲語塞,回應說道。
“我能知道什麼,我什麼也不知道。”
林氏連忙拉住女兒的手說。
“瑜兒,你父親待你母親的好,府中上下都看在眼裏,當年你母親生病,你父親可是請遍了京城名醫,最後連宮裏的太醫都請來了,這已經說明感情了。”
楚瑜追問。
“那太醫姓甚名誰,何時出診,又開的什麼方子,我要去拜訪一番,當麵感謝。”
林氏一時答不上來,隻得說著。
“這麼多年過去,我哪還記得這些,畢竟太久了些。”
“母親不記得,總該有醫案吧?”
楚瑜一步也不肯相讓。
“相府主母病重,自然可以請太醫診治,可這麼大的事,府中定有記錄,父親,可否將當年醫案取出,讓周大人和王家長輩過目?”
楚文山臉色很難看,說道。
“多年前一場大火,燒毀了不少舊物,其中就包括那些記錄。”
“這麼巧?”
王澤岩突然插話,他正蹲在椅子旁玩自己的衣角,一臉天真說。
“爹,我們家也有過火災,可我娘的首飾盒都救出來了呢。”
王拓說道。
“澤岩,你不得無禮,自己去一邊玩去。”
“哦。”
王澤岩低下頭,繼續擺弄衣角,嘴裏嘟囔。
“我就是說說嘛,誰也不聽我的。”
周明遠一直觀察,這時卻忽然說道。
“右相,下官奉命巡視民情,今日之事既已驚動百姓,若不給個說法,恐怕難以服眾。”
“周大人。”
楚文山打斷他說。
“這是楚家家事,本相自會處理,當然不勞大人費心,怎麼,本相乃是當朝的右相,需要怎麼做事,隻怕也不需要你們大理寺管得太多吧。”
“若是尋常家事,下官自然不便過問。”
周明遠也沒有退讓,直接就說。
“但楚大小姐提到私通外敵一事,又涉及原配夫人死因不明,這就不是簡單的家事了,若右相堅持不讓查,下官隻好如實稟報聖上,請聖上定奪。”
半晌,楚文山終於說道。
“好吧,既然你們都要查,那就查吧,不過我要提醒各位,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。”
楚瑜站起身直視父親。
“女兒隻想知道真相,知道娘是怎麼死的,屍身何在,至於其他的事情女兒不在乎。”
楚文山冷笑。
“你既然想要真相,為父就告訴,這世上沒有太多非黑即白的真相,很多事情本就是灰色的。”
“再灰也有個輪廓。”
楚瑜根本不願意退讓。
“父親隻需回答幾個問題:我娘死前一個月,是否曾寫信回娘家,說發現府中有人私通外敵,她死後,她院中的丫鬟仆人為何接連出事?林姨娘扶正時已有三個月身孕,時間為何與我娘的死期如此接近?”
楚雲忍不住說道。
“楚瑜,你夠了,你這是要逼死父親嗎,你哪裏還有一個女兒的樣子。”
“逼死父親的不是我。”
楚瑜冷冷說道。
“是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,妹妹這麼激動,莫非也知道些什麼,不如說出來,大家一起參詳一下,也不是壞事,你說呢。”
“我什麼都不知道,你以為我能知道什麼。”
楚雲矢口否認。
楚瑜毫不客氣說道。
“不知道就閉嘴,這裏現在輪不到你說話。”
楚雲氣得渾身發抖,林氏抱住女兒看著楚文山說道。
“老爺,您看看這就是您的好女兒,一回來就鬧得天翻地覆,這是要讓我們楚家身敗名裂啊!”
楚文山臉色忽然難看起來。
“瑜兒,為父最後問你一次,你到底想做什麼?我已經對你百般容忍了。”
“女兒已經說得很清楚了。”
楚瑜重複說道。
“我要知道我娘真正的死因,找到她的屍身好生安葬,我要查明當年真相,還我娘一個公道。”
“若是查出來,與你所想不同呢?”
“那就以事實為準。”
楚瑜說道。
“若是我娘真是病逝,我向父親賠罪,從此不再提此事,但若是有人害了她,我絕不會放過凶手,無論那人是誰,我都和她不死不休。”
這話說完,廳內眾人皆是一震。
良久,楚文山才說。
“好,你要查為父讓你查,不過你需答應我三個條件。”
“父親請講。”
“第一,隻查你娘死因,其他事情不要牽扯,第二,隻在府內查,不可驚動外人,第三,一個月為限,若查不出結果此事就此作罷,你不得再提。”
楚瑜說道。
“前兩個條件我可以答應,但第三個不行,既然查案豈能限時?若真有限製,也該是查出真相為止,哪能中途就停下的道理。”
“那就三個月,為父也給你麵子,但已經不能再多。”
楚瑜看向周明遠說道。
“周大人是見證,可否請大人做個保?若三個月後我查不出結果,此事作罷,但若查出什麼,請大人主持公道。”
周明遠點頭說道。
“下官願為見證。”
“好。”
楚瑜轉向楚文山,說道。
“我答應,不過在此期間,我需要自由出入相府各處,詢問府中任何人和調閱所有記錄。”
楚文山說道。
“這不可能,相府重地豈能任你隨意走動?你以為相府是大車店嗎?那威嚴何在,我不能答應。”
“那就沒法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