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已深了,相府西院更是寂靜得可怕。
楚瑜再次翻過院牆進入西院,她白天就記下了路線,此刻輕車熟路地朝枯井方向摸去。
剛走到井邊,就聽見身後極輕微的腳步聲。
“誰?”
楚瑜轉身,手中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匕首。
“娘子,是我。”
王澤岩走出來,臉上沒有半分癡傻。
楚瑜忽然問道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王澤岩輕笑。
“讓你一個人來這鬼地方?萬一真碰上什麼,我豈不是要當鰥夫了?”
“少貧嘴。”
楚瑜轉過身,開始用力推井口上的石板說。
“搭把手吧,這石頭太重。”
兩人合力,終於將石板移開一道縫隙。
井口黑洞洞的,一股陳年腐氣撲麵而來。
楚瑜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亮,向下照去,井壁長滿青苔,深不見底。
“我先下。”
王澤岩不容分說,將繩索係在腰間。
“你在上麵守著,有什麼問題也好聯係,沒問題你再下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
楚瑜拉住他說。
“一起下,上麵不需要人守,如果有人來,我們在下麵反而更危險。”
王澤岩想了想,點頭說道。
“也好,那你跟緊我,不要亂跑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順著繩索滑入井中。
井壁濕滑,下行約三丈後,楚瑜忽然踩到一塊鬆動的磚石。
“這裏有東西!”
王澤岩靠過來,兩人合力撬開那塊磚,裏麵赫然是一個油布包裹。楚瑜小心取出,在火光下打開。
裏麵是一具已經白骨化的骸骨,骸骨旁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盒。
楚瑜的手有些發顫,她打開銅盒,裏麵是一封血書,字跡雖然褪色,但仍可辨認。
“奴婢小蓮,夫人貼身侍女,今自知將死,特留此書以告後人:林氏毒婦,於三月廿八日在夫人藥中下斷腸散,夫人腹痛三日而亡,死狀淒慘,林氏買通大夫,偽稱怪病,又命我等謊稱夫人急症暴斃,夫人屍身被林氏命人連夜運走,不知去向,奴婢因知情欲告發,被林氏囚於此井,斷水絕糧,若有人見此書,請為夫人伸冤!小蓮絕筆。”
楚瑜情緒有些衝動。
“斷腸散,好一個林氏,果然夠狠。”
王澤岩輕輕按住她的肩說。
“冷靜。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。”
楚瑜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
她繼續查看井壁,在發現銅盒的位置附近仔細摸索。
忽然,她按到一塊微微凹陷的磚。
一聲輕響,井壁一側竟然向內打開,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!
兩人對視一眼,王澤岩率先鑽入,楚瑜緊隨其後。
密道狹窄潮濕,但走出一段後竟逐漸開闊起來。
牆壁上開始出現油燈,雖然早已熄滅,但顯然這裏曾常有人走動。
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,前方出現一道鐵門。
門沒鎖,輕輕一推便開了。
門後的景象讓兩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是一間約十丈見方的密室,堆滿了木箱。
王澤岩撬開其中一個,裏麵是白花花的銀錠,再開一箱,是金光閃閃的首飾珠寶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密室中央一張書案上整齊碼放的信件。
楚瑜快步上前,拿起最上麵一封拆開。
信是用北疆文字寫的,她看不懂,但下麵附有中原文字的翻譯。
“所需兵械已備齊,藏於老地方。待風雪停後即可啟運,另,右相索要之黃金五千兩已送至密室,望查收。”
她一封封翻看,越看心越沉。
這些信件時間跨度長達十年,內容涉及私賣軍械、泄露邊防部署、收受北疆賄賂,每一樁都是誅九族的大罪!
楚瑜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楚文山這個老賊,他不僅害死我娘,還通敵叛國!”
王澤岩麵色有些複雜。
“這些證據若交出去,楚家滿門抄斬都是輕的。”
“那是他罪有應得!”
楚瑜冷聲道。
“隻是不太對勁。”
“隻是什麼?”
楚瑜想了一下。
“隻是這些證據太完整了,就像有人特意整理好放在這裏等我們發現似的。”
王澤岩眼神一凜。
“你是說,有人想借我們的手扳倒楚文山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楚瑜環顧密室說。
“這地方雖然隱蔽,但若無人指引,我們根本找不到,那口井的機關,還有這密道都太順利了。”
“先不管這些。”
王澤岩開始快速翻閱信件說道。
“當務之急是把關鍵證據帶出去,這麼多金銀我們搬不走,但信件可以。”
兩人挑揀了幾封最具分量的信件揣入懷中。
正要離開時,密道外忽然傳來人聲!
“快點,今晚必須把最後一批運出去!”
“可是大人,巡邏的家丁剛過去,要不要再等等?”
“等什麼等!天亮前必須搞定!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楚瑜臉色一變。
“糟了,有人來了!”
王澤岩掃視密室,目光落在那些木箱子。
“躲到箱子後麵去!”
兩人剛藏好身形,鐵門就被推開。
三個黑衣人走進來,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,楚瑜從縫隙中看去,認出那是楚文山的心腹管家楚福!
“動作快點!”
楚福指揮著另外兩人說。
“把這兩個箱子搬出去,其他的先不動。”
兩人開始搬運木箱,楚瑜和王澤岩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。
忽然,一個黑衣人腳下一滑摔倒在地,手中的箱子翻倒,裏麵的金銀散落一地。
“廢物!”
楚福罵道。
“還不快撿起來!”
那人慌忙爬起收拾,就在他彎腰時,目光忽然定住了,他看見了箱子後麵露出的衣角!
“有人!”
楚福臉色大變。
“誰在那裏?出來!”
王澤岩和楚瑜知道藏不住了,隻得從箱子後走出。
火光下,楚福看清兩人的臉,先是一愣,隨即笑了。
“我當是誰,原來是大小姐和姑爺,深更半夜怎麼跑到這來了?”
楚瑜說道。
“楚福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私盜相府財物!”
“你說私盜?”
楚福哈哈大笑。
“大小姐說笑了,我這是奉相爺之命辦事,倒是您二位擅闖禁地,怕是說不清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