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提到陳氏,楚雲眼中閃過慌亂,強笑說道。
“姐姐真是孝心可嘉,不過我怎麼聽說,姐姐出嫁前在母親靈前大鬧,害得父親差點氣病?這等孝心倒是少見。”
周圍響起低低議論聲。
楚瑜上前一步說。
“妹妹既提起此事,我倒要問問了,我那日為何大鬧?是因為我發現母親棺槨空空,敢問妹妹母親的屍身究竟在何處?”
“你胡說什麼!”
楚雲臉色驟變。
“你母親早已入土為安!”
“入土為安?”
楚瑜從袖中取出香囊說。
“那這從母親墳塋旁找到的貼身之物,又作何解釋,我已請太醫署驗過,這裏麵殘留的藥渣,是斷腸散。”
四周一片嘩然。
楚雲倒退一步。
“你血口噴人,這定是你偽造的,竟然如此歹毒心思要害出家,你還是不是出家的女兒?”
“是否偽造自有公斷。”
楚瑜逼近一步說道。
“妹妹這般激動,莫非知道內情,還是說當年端藥給我娘的人,妹妹也有一份?”
“我沒有,楚瑜,你休要在此汙蔑!”
“夠了!”
威嚴的女聲傳來,皇後儀仗已至近前。
眾人慌忙跪拜,楚雲如見救星,撲跪上前說道。
“皇後娘娘,楚瑜她當眾汙蔑臣女母親,還請娘娘為臣女做主!”
楚瑜從容下拜,雙手奉上香囊與日記抄本。
“臣婦楚瑜,有冤情上稟,臣婦生母陳氏,十五年前被繼室林氏以斷腸散毒害,屍身被棄於亂葬崗枯井,此有母親日記為證,香囊中藥渣為憑,懇請娘娘明察!”
皇後示意宮人接過證物。
楚雲急道。
“娘娘,那日記定是偽造,楚瑜她恨我母親扶正,故而編造此等謊言。”
“是否偽造,一驗便知。”
楚瑜抬頭。
“臣婦願與楚雲當麵對質,若臣婦有半句虛言,甘受任何懲處!”
皇後掃視二人,緩緩說道。
“此事關乎朝廷命官家宅,本宮不便擅斷,既然今日聖上也在,便請聖上決斷吧。”
禦花園宴席暫歇,所有人都被請到偏殿。
殿下,楚文山跪伏於地,已經滿是冷汗了。
皇帝問道。
“楚瑜,你指控繼母林氏毒殺生母,可有實證?”
楚瑜叩頭回道。
“回陛下,臣婦有三證,其一,母親陳氏日記,記載林氏端藥前後異常,其二,母親貼身香囊中殘留斷腸散藥渣,太醫署已驗,其三,臣婦已尋得母親骸骨現安置於寺中,可隨時請仵作驗看死因。”
楚文山抬頭說道。
“陛下,那日記定是偽造!陳氏去世多年,何以突然出現日記,定是這逆女為陷害繼母所製!”
“父親。”
楚瑜轉頭看他,眼中含淚。
“女兒還記得,母親生前最愛在窗邊寫字,您常誇她字如簪花,這日記筆跡,您當真認不出嗎?”
楚文山怔住,宮人已將日記呈至他麵前。
隻一眼,他如遭雷擊,那確確實實是陳氏的筆跡。
楚瑜繼續說道。
“母親最後一篇日記寫於三月廿八日,林氏端藥來,言是補身湯,藥味有異,但我已無力推拒,若有不測,望瑜兒平安長大,勿忘娘親。”
殿中忽然安靜下來,楚雲突然哭喊起來。
“不是的,陛下!我娘不會做這種事,定是楚瑜買通了下人偽造證據!”
“買通下人?”
楚瑜冷笑。
“那妹妹可敢讓當年伺候我娘的舊仆上殿對質,哪怕隻有一個還活著的。”
楚雲語塞,那些舊仆,早在多年前就被林氏處置幹淨了。
“陛下。”
大理寺少卿周明遠出列,奏道。
“臣前日查訪右相府,在西院枯井下發現密道,通往一間密室,密室內藏有大量金銀,並有北疆往來信件,臣懷疑,林氏毒殺陳夫人,或與通敵之事有關。”
通敵二字一出,滿殿嘩然。
皇帝拍案而起。
“楚文山,你這個當朝的右丞相還有何話說。”
楚文山麵如死灰,楚瑜叩首。
“求陛下為臣婦母親申冤,嚴懲凶手,以正法紀!”
“準奏。”
皇帝厲聲說道。
“周明遠,朕命你全權查辦此案,林氏即刻收押,楚文山禁足府中,待查清通敵之事一並論處!”
楚雲忽然昏死過去,被宮人拖下。
楚瑜緩緩起身謝恩,宴席重開時,氣氛已截然不同。
楚瑜回到席位,王澤岩偷偷在桌下握住她的手,低聲說道。
“怎麼手這麼涼。”
“無妨。”
楚瑜輕聲說。
“隻是沒想到,真到了這一刻,心裏反而空落落的。”
“你為她報了仇。”
“還不夠。”
楚瑜抬眼望向殿外說。
“林氏伏法隻是開始,那些幫凶,那些視而不見的人一個都逃不掉。”
正說著,空中明月忽然暗了一塊。
“天狗食月了!”
不知誰驚呼一聲。
殿中不少女眷驚慌失措,古人視月食為凶兆,皇帝也蹙起了眉頭。
楚瑜忽然起身,走到殿中跪下。
“陛下,臣婦有話要說。”
“講。”
“此非天狗食月,乃是月食,月食者,日月地三者成一線,地影遮月所致,每十九年一輪回,有規律可循,臣婦曾讀古籍推算出,今夜戌時三刻有月食,持續兩刻鐘,此刻應已過半,片刻後月將複明。”
眾人將信將疑,皇帝示意欽天監監正。
老監正顫巍巍出列。
“陛下,月食確有周期,但能精準推算至刻的古今少有,王少夫人所言時辰,與老臣推算竟完全一致。”
話音未落,月亮邊緣已開始透亮。
一刻鐘後,月華重現,圓滿如初。
殿中一片驚歎,皇帝龍顏大悅。
“好!楚瑜,你竟通曉天文,朕賞你玉如意一對,黃金千兩!”
“謝陛下。”
楚瑜叩首。
“臣婦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,不敢居功。”
席間,一道目光始終追隨著她,三皇子蕭景把玩著酒杯說。
“王家這傻少爺,倒娶了個妙人。”
身側幕僚低聲說道。
“殿下,此女聰慧異常,若能為您所用,必有作為。”
“不急。”
蕭景琰目光掃過正給楚瑜夾菜的王澤岩說。
“你看那王家傻子,是真傻還是裝傻?”
幕僚一愣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?”
“一個傻子,娶了個這麼厲害的娘子,卻不顯半分怯懦,果然有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