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第二節語文課。
班主任剛走進教室,班長突然驚呼一聲。
“我的鋼筆呢?”
那是她爺爺送給她的生日禮物,派克金筆,筆帽上刻著她名字的首字母。
“是不是掉地上了?”
同桌彎腰幫她找。
沒有。
書桌裏、書包裏、地上、窗台——哪裏都沒有。
接著是學習委員驚呼的聲音。
“我的錯題集也不見了,明天還有隨堂測驗......”
然後是更多人。
一管口紅,迪奧999,上周剛買的。
一包薯片,日本進口,還沒開封。
一本小說,向同學借的,說好明天還。
一個U盤,裏麵有期末考試的重點整理。
丟的東西五花八門,每一樣都不算貴重,但每一樣都有明確的主人。
教室裏像炸開了鍋。
班主任敲了敲講台。
“安靜。一個一個說,誰最後離開教室的?”
所有人的目光緩緩地、不約而同地,轉向蘇薇薇。
“不是我!”
蘇薇薇幾乎是彈起來的,椅子腿刮過地麵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你們看我幹什麼?我又沒偷東西!”
沒有人說話。
但那沉默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量。
蘇薇薇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。
她沒有偷。
可她確實回來過。
而且全班,隻有她回來過。
體育課,她跑不了長跑,所以提起回教室休息了,而那時,教室裏隻確實有她一人。
“蘇薇薇......”
班長抿著唇,神色很不好看。
“你的櫃子......可以打開讓我們看看嗎?”
蘇薇薇想拒絕。
可她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。
更何況,她確實沒有拿大家的東西,有什麼不敢給大家看的?
在全班的注視下,她走到儲物櫃前,手指在密碼鎖上按下去。
她輸入密碼。
哢噠。
櫃門彈開。
那隻派克金筆,靜靜躺在最上層。
旁邊是學習委員的錯題集、班長的鋼筆、女生的口紅、那包薯片、那本小說、那個U盤——
整整齊齊,像被精心擺放的展品。
教室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。
“不是我!”
蘇薇薇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幹澀、破碎,像砂紙刮過玻璃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景象,簡直驚訝到快要說不出話來。
下一刻,孔一博的臉從她的腦海浮現。
沒錯!
就是他!
難怪剛剛看他鬼鬼祟祟的,原來竟是來幹這種事!
“是有人陷害我......是孔一博!你們問他,他下午來過教室!我看見他站在我的櫃子前麵!”
不遠處,孔一博從座位上抬起頭。
他臉色平靜,沒有躲閃,說話的時候氣定神閑。
“我下午是回過教室......”
他的聲音低而穩。
“但我隻是回來拿作業本,拿了就走了。我沒動過她的櫃子,我也不知道她密碼是什麼。”
“你撒謊!”
蘇薇薇幾乎是撲過去的,被旁邊的同學一把攔住。
“你和靳暖是一夥的!你們聯手害我!”
她的視線瘋狂地在人群中搜尋,終於——
角落裏,靳暖靜靜地坐著。
她低著頭,像是對眼前的一切毫無知覺,又像是對這一切早有預料。
那雙眼睛抬起來,平瀾無波地對上蘇薇薇瘋狂的視線。
蘇薇薇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裂。
“是她!”
她伸手指向靳暖,聲音淒厲。
“你們都被她騙了!她根本不是抑鬱症患者,她可會裝腔作勢了!我親眼看見的!她勾引老師——我看見她和體育老師在一起,她拉他的手,她在他麵前裝可憐,哭哭啼啼跟個婊子一樣——那個體育老師也有問題!他居然就那麼接受靳暖的勾引!”
正在這時,教室門被推開。
美術老師站在門口。
她手裏抱著一疊畫稿,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。
蘇薇薇張著嘴,最後一個音節卡在喉嚨裏。
突然,美術老師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高跟鞋敲在地板上,一聲一聲,像倒計時的鐘。
然後。
啪。
那一耳光又快又狠。
蘇薇薇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,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。
教室裏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落地的聲音。
美術老師收回手,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掌心,聲音很輕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她說。
“說誰勾引誰。”
蘇薇薇捂著臉,嘴唇哆嗦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美術老師抬起左手。
無名指上,一枚細圈鉑金素戒在日光下折出清冷的光。
“我和你們的體育老師林老師在交往......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三年了。訂婚戒指我去年就戴上了,全辦公室的老師都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蘇薇薇像看一隻落水的螞蟻。
“你沒看見嗎?”
蘇薇薇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
恍如沙堡一樣,無聲地、一層一層地潰散成粉,轟然坍塌。
後來的事情,像一出按了快進鍵的默劇。
班主任沉著臉把蘇薇薇帶去了辦公室。
校長和年級主任也被驚動來了。
蘇薇薇的母親也來了——那個穿著套裝、拎著名牌包、妝容精致的女人,一進辦公室就開始哭。
她哭她的女兒被人陷害,哭這所學校欺負人,哭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一個公道。
然而,沒有人聽。
畢竟,她自己身上的醜聞還沒清理幹淨,又如何有資格博取同情,甚至是抹黑別的同學?
另外一邊,網絡上的輿論已經炸開了。
當天晚上,一條帖子爬上同城熱搜。
“某中學女生誣陷同學與教師有不正當關係,被當事人未婚妻當眾掌摑。”
帖子沒有指名道姓。
可評論區很快有人“無意”透露:事發H市林南一中,女生姓蘇,她爸是個律師。
然後是更多信息。
她爸曾為某富二代做過無罪辯護。
那富二代涉嫌性侵,最後判了緩刑。
網友不需要真相。
網友隻需要關聯。
關聯一旦成立,審判便已完成。
蘇薇薇父親的事務所官網被擠爆,電話被打到占線。
那個一輩子小心翼翼維護體麵的中年男人,在一夜之間,成了“人渣律師”“為錢出賣良心的訟棍”。
蘇薇薇母親年輕時的一張舊照被翻出來,配上曖昧的文字,在幾個群裏瘋傳。
甚至蘇薇薇自己——她從前發過的每一條社交動態都被截圖、放大、逐幀分析。
她用過的表情包、點過的讚、關注過的博主,都成了她被“批鬥”的證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