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是一份電子轉賬記錄截圖,以及幾條聊天記錄片段。
在上學期末,有一筆錢從某個匿名賬戶轉入了孔一博母親的銀行卡。
聊天記錄裏,能看出是孔一博在和某人討論“上次那批‘貨’的考試答案很不錯”、“下次期末的‘重點’什麼時候能拿到”......
這正是孔一博最怕人知道的秘密。
他家裏條件其實很一般,母親身體不好,父親隻是個普通工人。
為了維持他表麵上的闊氣,他上學期偷偷做起了倒賣校內考試答案和所謂內部複習資料的生意。
他知道這事一旦曝光,就不隻是記過那麼簡單了,開除學籍都有可能,而且會徹底毀掉他本就艱難的家庭!
“你......你從哪裏弄來的?!”
孔一博聲音發顫。
靳暖抬眼,目光冷漠,開始在手機上打字。
【我知道蘇薇薇找過你,要和你合作對付我。】
孔一博瞳孔一縮,她連這個都知道?!
靳暖繼續打字:
【孔一博,你是個聰明人,現在,選擇權在你手裏。是繼續跟著那個隻會空口許諾的蘇薇薇,賭她和她背後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靠山能保住你,還是......跟我合作?】
她頓了頓,抬眼盯著孔一博驚恐的眼睛,打出了最後一句。
【好好想想,該跟誰合作。】
半個月。
足夠流言從一粒種子長成參天大樹。
蘇薇薇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。
也許是從班長生日那天,她“不小心”把飲料灑在了靳暖的作業本上,而靳暖隻是低著頭默默擦幹淨,一句話也沒說。
從那之後,班裏就有人竊竊私語,說蘇薇薇“仗勢欺人”“欺負抑鬱症同學”。
也許更早。
早到她根本來不及察覺。
月考成績公布那天。
蘇薇薇依然是班級前十,可從前圍著她借筆記的那幾個女生,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繞道走了。
她聽見走廊裏有人壓低聲音。
“聽說了嗎?辯論賽被取消資格,是因為她媽行賄評委。”
她猛地回頭,說話的人立刻散開,像受驚的麻雀。
沒有人承認。
沒有人道歉。
流言沒有源頭,隻有去處。
蘇薇薇攥緊拳頭,指甲陷進掌心。
她知道是誰。
那個裝聾作啞的小啞巴,那個抑鬱症的可憐蟲——靳暖。
可她拿不出證據。
就像靳暖從來不會留下證據。
周四下午,體育課。
八百米測試。
蘇薇薇站在起跑線上,心跳如擂鼓。
因為最近那些謠言,她瘦了六斤。
校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,風一吹,她覺得自己像一片隨時會被卷走的落葉。
跑完兩圈,她扶著膝蓋喘氣,胃裏翻江倒海。
“老師,我不舒服......”
她捂著肚子,聲音虛弱。
“肚子疼,想回教室休息。”
體育老師皺眉看了她一眼,還是點了頭。
蘇薇薇攥著假條,慢慢走向教學樓。
陽光刺眼,走廊裏空無一人。
她經過體育組辦公室時,腳步頓了一下。
門虛掩著。
裏麵有聲音。
她鬼使神差地貼過去,從門縫往裏看——
靳暖站在那裏。
瘦小的背影對著門,校服皺巴巴的,肩胛骨從布料下撐出兩片單薄的輪廓。
她低著頭,肩膀輕輕顫抖,像是在哭。
數學老師站在她對麵,年輕的臉龐上寫滿無措。
“我真的沒有作弊......”
靳暖的聲音很輕,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“那次隨堂測驗的題,我真的沒有提前看過......”
她一邊說,一邊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紅紅的,蓄滿了淚,像雨後的黑葡萄,又濕又亮。
然後她伸出手,輕輕拉住了數學老師的袖口。
那隻手又小又瘦,骨節分明,像一把枯枝。
數學老師低頭看著那隻手。
沒有抽開。
蘇薇薇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。
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屏住呼吸,生怕泄露出一絲聲響。
可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那道門縫。
靳暖還在哭。
眼淚一顆一顆從臉頰滑落,她抬手去擦,越擦越多,像決堤的河。
數學老師歎了口氣,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。
她沒有接。
她隻是拉著他的袖口,仰著臉,用那種濕漉漉的眼神望著他。
“老師,我真的沒有別人了......”
她說。
“他們都討厭我。”
蘇薇薇退出走廊,靠在牆角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她的手在抖。
可那不是恐懼。
那是興奮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那個小啞巴不是真的啞巴。
原來她也會哭、會撒嬌、會拉男人的手。
而且拉的,是老師的手。
蘇薇薇靠在冰涼的牆壁上,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弧度。
她終於抓到靳暖的把柄了。
她要等。
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,當眾揭穿她的真麵目。
她要讓所有人看看,這個被全校表彰的“誠實勇敢”的正麵典型,背地裏是什麼貨色。
同一時間。
教室裏空無一人。
孔一博站在蘇薇薇的儲物櫃前,手心全是汗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。
沒有人。
走廊盡頭隱約傳來體育老師的哨聲,八百米還沒測完。
他深吸一口氣,低下頭,在密碼鎖上按下六個數字。
哢噠。
櫃門彈開。
裏麵整整齊齊碼著課本、筆記本、化妝包、幾支口紅。
他什麼也沒拿。
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東西,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櫃子最深處,壓在那一摞複習資料下麵。
然後關上櫃門,按下打亂鍵。
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。
他轉身要走,剛邁出一步——
門開了。
蘇薇薇站在門口。
四目相對。
空氣像被瞬間抽空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蘇薇薇的聲音尖利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孔一博臉色慘白,嘴唇翕動了半天,才擠出一句。
“我......我沒幹什麼,我就是路過......”
他幾乎是奪門而逃。
蘇薇薇沒有追。
她快步走到自己的櫃子前,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。
鎖是好的,櫃門嚴絲合縫,沒有任何被撬過的痕跡。
她重新輸入密碼,打開櫃子。
裏麵的東西和她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。
什麼都沒丟。
她反複翻了三四遍,課本、筆記本、化妝包、口紅——一樣不少。
蘇薇薇鬆了一口氣。
可那顆心,依然懸著。
他沒有偷東西。
那他來幹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