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月的S市,熱浪滾滾。
靳暖站在靳家別墅門外,看著眼前這棟三層高的歐式建築。
上輩子,她第一次站在這裏時,心裏全是期待。
然後呢?
在那間朝北的客房裏住了三年,最後被設計嫁給一個有暴力傾向的老男人,不到一年便被折磨致死。
這一次,不會再這樣了。
她抬腳邁進院子。
石子路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剛走到噴泉邊,別墅的大門開了。
“姐姐!”
靳婷從門裏跑出來,白色連衣裙的裙擺隨著奔跑輕輕揚起。
她跑得太快,差點在台階上絆倒。
“姐姐!你終於回來了!”
她跑到靳暖麵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,眼睛裏泛著淚光。
“我好想你啊!爸說你今天回來,我從早上就開始等——”
多好看的一雙手。
上輩子,就是這雙手,把菊花塞進她懷裏,笑著說“姐姐,歡迎回家”。
靳婷轉身朝屋裏跑,跑了兩步又回頭招手,笑容天真無邪。
“姐姐?快進來,我給你準備了禮物!”
靳暖彎起嘴角,跟上。
客廳裏,汪雨晴坐在沙發上,看到靳暖進來便站起身,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。
“暖暖來了?快坐,路上累不累?”
“阿姨好。”
靳暖低下頭,聲音輕輕的。
汪雨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笑意更深。
“這孩子,怎麼瘦成這樣?在H市是不是沒吃好?沒事,回家了就好——”
她伸手想拉靳暖,靳暖往後退了半步。
汪雨晴的手僵在半空,很快又收回去,轉身朝樓梯方向喊。
“婷兒,你不是給姐姐準備了禮物嗎?”
“來了來了!”
靳婷從樓梯上跑下來,手裏捧著一束花。
白色的,小小的,一朵一朵簇擁在一起。
是菊花。
靳暖看著那束花,心臟猛地縮緊。
上輩子,就是這束花。
白色的菊花,送給死人的。
她不懂,還高高興興放在床頭。
後來花不見了,傭人說她自己扔了,靳婷紅著眼睛說“姐姐要是不喜歡可以直說”。從那之後,她在靳家舉步維艱。
“姐姐!”
靳婷捧著花跑到她麵前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這是我早上特意去花店挑的!白色的雛菊,多好看!我覺得特別配你,幹幹淨淨的——”
她把花往靳暖手裏塞。
“歡迎回家!”
靳暖低頭看著那束花,慢慢伸出手。
就在手指觸到花束的瞬間,她腳下一滑——
整個人向後倒去,花束脫手,在空中劃出一道白弧。
“啊——”
靳婷下意識伸手去拉,手剛碰到她的袖子,靳暖已經重重摔在地上。
噴泉水濺起來,打濕了她的衣服,也打濕了落在地上的菊花。
白色花瓣沾了泥水,貼在石板上,狼狽不堪。
“怎麼回事?!”
靳中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他剛走進院子,就看到這一幕——大女兒摔在地上渾身濕透,小女兒站在旁邊手還伸著,像剛推完人的姿勢。
“爸......”
靳暖抬起頭,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。
頭發濕了,一縷縷貼在臉上,校服也濕透了,肩膀輕輕顫抖。
那束菊花散落在地,白色花瓣沾滿泥水。
她看著靳中遠,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。
“妹妹送我菊花,我也很開心......可你為什麼要推我?”
聲音很輕,帶著濃重的鼻音,像受傷的小動物。
靳婷的臉瞬間白了。
“我沒有!我沒有推她!是她自己摔倒的!爸,你相信我——”
靳中遠沒看她。他蹲下來,把靳暖扶起來。
她的手冰涼,渾身發抖。
那束菊花還在地上,有幾朵已經被踩爛。
“菊花?”
靳中遠的聲音沉下來。
“你送她菊花?”
靳婷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能說“這不是菊花”嗎?
她能說“她故意陷害我”嗎?
她能說“你們都被她騙了嗎”?
她說不出來。
因為不管是什麼花,白色,就是送給死人的。
靳中遠看著她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滾回房間去。”
“爸!”
靳婷的眼眶紅了。
“我真的沒有推她——”
“滾。”
靳婷的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她轉身朝屋裏跑,跑到門口時回頭看了靳暖一眼。
那一眼裏有恨,有毒,有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瘋狂。
靳暖靠在靳中遠懷裏,看著她跑進去,看著汪雨晴追上去。
她垂下眼,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很小,很輕,一閃而過。
“暖暖。”
靳中遠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,帶著罕見的愧疚。
“是爸爸不好,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靳暖抬起頭,看著他。
這個男人,她的親生父親。
上輩子,他從來沒這樣看過她。在她被冤枉的時候,他選擇相信靳婷。
在她被趕出家門的時候,他選擇視而不見。
可現在,他在看她。
用那種愧疚的、心疼的目光。
她靠在他懷裏,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。
原來被父親護著,是這樣的感覺。
“爸......”
她的聲音輕輕的,像怕驚動什麼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
靳中遠的心猛地揪緊。
他想說這裏就是你的家,可話到嘴邊,忽然意識到——對這個女兒來說,這裏從來不是家。
“傻孩子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,動作生疏卻努力溫柔。
“以後,這裏就是你的家。”
靳暖沒說話,隻是把臉埋進他懷裏。
遠處,二樓的窗戶後麵,靳婷站在窗前,死死盯著院子裏這一幕。
指甲陷進掌心,留下幾道深痕。
汪雨晴站在她身後,臉上的溫柔早已消失殆盡。
“媽!你看到了嗎?她故意的!”
汪雨晴沒說話,隻是看著院子裏那個靠在靳中遠懷裏的瘦小身影。
“我知道,你看她多會裝啊,說什麼抑鬱症,現在說話不是挺利索?”
“你知道還讓她這樣囂張?!”
汪雨晴轉過頭,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急什麼?這才第一天。”
她頓了頓,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。
“既然都回來了,還愁沒機會甕中捉鱉麼?這可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!”
院子裏,靳暖從靳中遠懷裏退出來,慢慢朝屋裏走。
走了兩步,她忽然停下,回頭看向那扇窗戶。
二樓窗簾輕輕晃動,像有什麼人剛剛離開。
靳暖收回目光,慢慢彎起嘴角。
甕中捉鱉?
誰是鱉,還不一定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