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靳暖醒得很早。
她洗漱完,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,下樓吃早餐。
餐廳裏,靳中遠已經坐在主位上,手裏翻著一份報紙。
靳方和靳婷還沒下來。
汪雨晴坐在靳中遠旁邊,端著一杯咖啡,姿態優雅。
“暖暖起得這麼早?昨晚睡得好嗎?”
“挺好的,謝謝阿姨。”
靳暖走過去,在昨天那個最末端的位置坐下。
傭人端上早餐:一碗小米粥,兩個小籠包,一碟鹹菜。
很簡單。
和靳中遠麵前那盤精致的西式早餐形成鮮明對比。
靳暖沒說什麼,低頭慢慢吃起來。
吃到一半,靳中遠放下報紙,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,推到她麵前。
“暖暖,這是給你的。”
靳暖抬起頭,看向那張卡。
黑色的,上麵印著銀行的logo。
“爸爸之前給你的那張卡,是生活費的。這張是零花錢,你拿著,想買什麼就買什麼。”
靳中遠頓了頓,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愧疚。
“剛回來,缺什麼自己買。”
靳暖看著那張卡,慢慢伸出手,接過來。
“謝謝爸爸。”
她的聲音輕輕的,帶著一絲怯意,像是不太敢相信。
靳中遠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,心裏又軟了幾分。
“不用省,想買什麼就買。咱們家不缺這點錢。”
靳暖點點頭,把卡收進口袋裏。
靳方和靳婷下來的時候,靳暖已經吃完了。
她站起來,朝靳中遠點點頭。
“爸爸,我吃好了,先上去了。”
靳中遠嗯了一聲。
靳暖轉身上樓,經過靳婷身邊時,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看向靳婷。
靳婷臉上掛著笑,可那笑意底下,分明藏著什麼。
靳暖也笑了一下,然後繼續往上走。
回到房間,她換了一身衣服,拿上那張卡,出門了。
S市的夏天熱得厲害。
陽光白花花的,曬得人睜不開眼。
靳暖站在路邊,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去恒隆廣場。”
恒隆廣場是S市最高端的商場之一,LV、Gucci、Chanel......你能想到的奢侈品牌,這裏都有。
上輩子,她從來沒進過這裏。
不是沒錢。
是沒資格。
那時候她剛回靳家,汪雨晴笑眯眯地對她說.
“暖暖啊,咱們家的孩子,不能太張揚。你要學會節儉,知道嗎?”
她信了。
所以她穿最普通的衣服,用最普通的護膚品,走在靳婷身邊的時候,像個灰撲撲的影子。
可靳婷呢?
靳婷穿的用的,全是頂級大牌。
汪雨晴對她說.
“婷兒是咱們家的門麵,要撐得起場麵。”
那時候她不懂。
現在她懂了。
門麵?
嗬。
靳暖走進恒隆廣場的那一刻,冷氣撲麵而來,瞬間驅散了外麵的燥熱。
她站在大廳中央,抬頭看著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。
陽光透過玻璃穹頂傾瀉下來,照在水晶上,折射出無數道細碎的光。
真漂亮。
上輩子,她從來沒好好看過這盞燈。
那時候她太卑微了,連頭都不敢抬。
這一次——
她抬起頭,大大方方地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邁開步子,走進第一家店。
SK-II。
導購迎上來的時候,目光從她身上掃過,頓了一下。
靳暖穿得很普通。一件白色的T恤,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,腳上是一雙幾十塊錢的帆布鞋。
導購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但職業素養還在。
“您好,請問需要什麼?”
靳暖沒在意她的態度。
她走到櫃台前,目光從那些瓶瓶罐罐上掃過。
“這個,這個,這個,還有這個。”
她指了指。
“每個來兩套。”
導購愣了一下。
“兩......兩套?”
靳暖點點頭,把那張黑卡遞過去。
導購接過卡,眼睛微微睜大。
那是銀行的黑金卡,額度百萬起步。
她的態度瞬間變了。
“好的好的,您稍等,我馬上給您包起來!”
靳暖站在櫃台前,看著她忙前忙後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上輩子,她太傻了。
以為節儉是美德,以為低調是本分。
可結果呢?
靳婷穿著名牌、用著奢侈品,被所有人捧著。
她穿著地攤貨、用著開架貨,被所有人踩。
這個世界就是這樣。
你越低調,別人越覺得你好欺負。
你越節儉,別人越覺得你不配。
那就算了吧。
從今天起——
她也要做那個“撐得起場麵”的人。
從SK-II出來,她走進隔壁的絲芙蘭。
彩妝,香水,護膚品,護發產品......
她挑了一籃子。
然後是服裝區。
她走進一家輕奢品牌店,挑了幾條裙子,幾件上衣,兩條牛仔褲,一件薄外套。
試衣間裏,她對著鏡子,慢慢換上一件新裙子。
淡藍色的,收腰設計,裙擺剛好到膝蓋。
鏡子裏的少女,皮膚白皙,五官精致,身形纖細卻不瘦弱,穿上這條裙子,整個人都亮了起來。
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,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。
那是她剛回靳家不久,靳婷帶她去買衣服。
靳婷挑了一件看上去還不錯的遞給她。
“姐姐,這件適合你。”
她當時高興得不得了,連連道謝。
後來她才知道,那件衣服是過季的瑕疵品,打折打到三十塊都沒人要。
而她穿在身上,還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。
靳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,慢慢彎起嘴角。
這一次,不會了。
她買完東西,站在商場門口,掏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那邊接起來,聲音恭敬。
“大小姐?”
“我在恒隆廣場,買了些東西,你過來幫我搬一下。”
那邊沉默了一秒。
“好的,我馬上到。”
掛斷電話,靳暖靠在商場門口的柱子上,等著。
陽光曬得她眯起眼睛,可她臉上的笑意,卻越來越深。
上輩子,她從不敢使喚家裏的司機。
她覺得自己是“遠房親戚”,沒資格。
可這一次——
既然爸爸說了,這裏是她的家。
那家裏的司機,她憑什麼不能用?
十分鐘後,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商場門口。
司機老張從車上下來,看到靳暖腳邊那堆得小山一樣的購物袋,愣了一下。
“大小姐,這......這都是您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