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熱。
這是唐小雨清醒過來後第一反應。
下一秒就是驚慌。
她掙紮著睜開眼睛想逃離。
一張清冷矜貴的俊臉引入眼簾。
“我送你去醫院。”他聲音平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伸手扶著她。
可奇異的感覺早已衝垮唐小雨的所有理智。
她不受控製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。
男人身形一頓,下意識想拉開距離:“唐小雨,清醒一點,我現在帶你去醫院。”
可唐小雨完全聽不進他的話。
混亂中隻憑著本能靠近那片微涼的安穩,指尖無意識地陷進他後背,整個人軟得站不住。
她被男人穩穩地扶著向前走,兩人拉開了一定的距離。
兩人之間始終保持的距離讓唐小雨眉頭擰得更緊。
男人低聲重複:“堅持住,我現在就聯係人。”
恍惚間,男人沉穩而帶著緊繃的聲線沒有讓唐小雨得到安撫,反倒讓她克製不住地扯壞了男人的白襯衣。
男人在唐小雨的搗亂下,無暇顧及自己的襯衣。
汗水從男人的下頜滴落,燙得唐小雨的動作一頓。
“唐小雨,你清醒一點。”他聲音嘶啞得厲害。
唐小雨迷茫地看向發聲的人。
唐小雨本能地推開他。
可手指卻違背意誌地攥緊了他的襯衫。
她像溺水的人一樣,衝向這個在救自己的男人。
試探過後是疼痛與陌生的快意。
......
時間倒回十幾個小時前。
白天,在城市舉辦招商投標會。
當看到競爭對手的方案跟自己的方案如出一轍,唐小雨當時指尖冰涼,心跳卻異常平穩。
“星銳廣告的代表在嗎?”低沉平穩的聲音來自何宴,市招商局副局長,這次城市推廣項目的總負責人。
上司陳凱立刻站起來,腰微微彎了彎:“何局,我們在。我是星銳策劃總監陳凱。”
“創想廣告的方案,與你們提交的初版提綱,核心創意點有高度重合。”何宴說話很直接,目光掃過星銳眾人,最後在唐小雨臉上停頓了一瞬,“按照流程,相似方案以先提交者為準。你們是否還有其他補充說明,或者——”
“何局。”唐小雨開口,聲音清晰,壓過了上司急著想解釋的嘟囔,“我們申請調整陳述方式。”
陳凱猛地扭頭瞪她,壓低聲音:“你胡鬧什麼!還嫌不夠丟人?”
唐小雨沒看他,隻看著何宴:“創想廣告展示的,確實與我們提交的A版初案相似。但我懷疑,有人提前泄露了商業機密。”話音一落,滿場細微的騷動。
對手公司的夏嫣然在對麵輕笑出聲:“唐小姐,提案撞車在行業裏不稀奇,扯上‘泄露機密’就太難看了吧?難不成所有好創意,都隻能出自你們星銳?”
唐小雨沒看夏嫣然,她隻是從座位上走出來,站到了前方空地上,對工作人員說:“麻煩將我的手機畫麵,投屏到大屏幕。”
何宴抬了下手,示意照做。
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,但目光始終沒離開過那個背脊挺直的女人。
藍牙連接成功的瞬間,大屏幕亮起。
不是任何一頁精美的PPT,而是一個密密麻麻的思維導圖軟件界麵。
“這是我們團隊在過去三個月,平行推進的B套方案。”
沒有演講稿,甚至沒有任何輔助圖片,“A方案側重年輕化傳播,而B方案,我們選擇了一條更艱難但可能更根本的路——深入非遺傳承一線,與匠人共創。”
她開始緩緩講述。
從預估的本地就業帶動數據,到可聯動的文旅動線規劃,邏輯環環相扣,那些複雜的商業策略被她用簡潔精準的語言層層剝開。
“......因此,我們認為,城市的根,不隻是做一個傳播項目,更是搭建一個可持續的生態。”唐小雨做了最後的結語,指尖在屏幕上輕點,思維導圖收縮,最終定格在一句加粗的話上:“讓傳統活在當下,讓世界看見我們獨一無二的靈魂。”
會議室裏靜了足足五秒。
然後,掌聲從評審席率先響起。
何宴沒有鼓掌,他隻是看著她,很專注地看著。
“非常精彩的臨場應變。”何宴開口,掌聲漸歇,他一錘定音確定了唐小雨的B方案。
陳凱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,隨即堆滿笑容,起身連連鞠躬:“謝謝何局!謝謝各位領導認可!這是我們星銳團隊日夜奮戰的心血......”
唐小雨安靜地坐回他身後,垂眼整理著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筆記本。
贏了,但沒有預想中的喜悅。
剛才那番指控,等於把對手和上司都架在了火上。
慶功宴設在市局附近的酒店。
陳凱紅光滿麵,舉著酒杯穿梭在各桌領導之間,把“我如何帶領團隊攻堅克難”的故事講了不下三遍。
唐小雨被灌了幾杯酒,胃裏微微翻騰,借口透氣走到了宴會廳外的露台。
晚風帶著涼意吹來,唐小雨剛鬆口氣,一道沉穩的聲線便切入了她的私人領域。
“唐小姐。”
何宴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,他脫了西裝,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,小臂線條結實流暢。
遞來的不是酒,是一杯溫檸檬水。“解解酒。”
他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,溫熱而幹燥。
“謝謝何局。”
他靠在欄杆上,側頭看她,“臨場脫稿,指控商業機密泄露”他聲音壓低,帶著一種隻有兩人能懂的共振,“膽子不小。”
“被逼到牆角,總得咬人。”她抬眼,目光清亮銳利。
何宴忽然低笑,那笑意讓他整張嚴肅的臉都活了過來,甚至有幾分野性。
“咬得漂亮。”
她不知道,在陰暗的角落裏,她的競爭對手和上司聯手,抓拍下了這一幕。
重新回到酒會上。
上司陳凱笑容虛偽地遞來一杯酒:“小雨,這次多虧你,我敬你一杯。”
推脫不掉,唐小雨仰頭喝下。
喝完後,喉嚨裏泛起一絲不尋常的甜膩。
不過片刻,眩暈感如潮水拍來,失去意識前,她看見上司臉上那抹令人作嘔的笑。
再次醒來,她躺在酒店陌生的套房裏。
身體殘留的酸痛以及腦海裏的畫麵讓唐小雨猛地坐起身子。
正當唐小雨滿心惶恐時,浴室水聲停了。
唐小雨一抬頭,就看到一個眼熟的男人擦著頭發走出來。
他腰間圍著浴巾,神色是洞悉一切的冷峻。
四目相對。
男人先開口,“對不起,雖不是出自我本意,但我會負責。”
他聲音平靜,卻帶著寒意,“至於是誰下的手,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待。”
唐小雨更加無措了。
昨晚是她控製不住自己。
是她對不起他才對。
他向她道歉,還要負責。
這對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