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小雨腦子一片空白,抓起衣服胡亂穿上,“是我自己不小心,喝了不該喝的東西......
給您添麻煩了,昨晚的一切都是意外,請您......
請您忘了它。”
男人還沒開口。
“我該去上班了!”唐小雨搶先說道,抓起地上的手包,逃出了酒店的房門。
原生家庭裏父親留下的爛攤子和母親隱忍的眼淚,讓她對“負責”兩個字有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排斥。
任何牽扯不清的關係,最終都會變成沉重的債務和傷害。
她有輕微的臉盲症,可是她清楚地記得那個男人的特征。
他左眉尾有一顆極淡的痣,讓他一本正經的臉上透著誘惑。
他,是她踮起腳尖也遙不可及的,另一個世界的人。
會發生這種意外,於她而言,隻能是災難的開始。
走出酒店旋轉門,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撲麵而來。
唐小雨低著頭,盡可能縮著肩膀,快步走向街角,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“去星銳廣告大廈。”她的聲音沙啞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些古怪。
唐小雨猛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模樣——皺巴巴的昂貴套裝,淩亂的頭發,脖頸上或許還有......
她猛地拉高了襯衫的衣領,將臉轉向窗外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。
公司樓下,她付錢下車,對著商店玻璃窗勉強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著。
玻璃倒影裏的女人,眼圈泛著淡淡的青黑,眼神裏滿是驚魂未定的疲憊。
深吸一口氣,她挺直脊背,走進了大廈。
電梯裏擠滿了早高峰的同事,原本的談笑聲在她進入後,詭異地安靜了一瞬。
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,帶著探究、疑惑,還有一絲她不願深究的微妙。
走出電梯,邁向策劃部所在的樓層。
走廊裏,幾個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的女同事看到她,立刻散開,但那種打量和竊笑卻遮掩不住。
她的工位在部門靠窗的位置。
還沒走到,她就看見了。
她的電腦屏幕邊緣,被人用便利貼,貼了一張照片。
打印出來的,有些模糊,但足以辨認——是今天清晨,她從那家五星級酒店側門倉惶跑出來的瞬間。
照片裏,她頭發淩亂,衣衫不整,神色驚慌。
脖子上有一塊明顯的紅痕。
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,唐小雨僵在原地,耳邊嗡嗡作響。
“喲,小雨來了?”陳凱那令人不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他端著茶杯,踱步過來,胖臉上堆著看似關切的笑,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。
“昨天慶功宴,可真是‘辛苦’你了。
喝了不少吧?
怎麼這麼早就來公司了?
年輕人,拚是好事,但也得注意‘身體’啊。”
他的目光刻意掃過那張照片,又滑過她脖頸一側。
唐小雨猛地抬手捂住脖子,指尖冰涼。
“陳總監......”她聲音發緊。
“哎呀!”陳凱仿佛才看到那張貼在隔斷上的偷拍照片,驚叫一聲,引得更多看似埋頭工作實則豎著耳朵的同事望過來。
他伸出手,用胖胖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去揭照片的邊角,動作磨蹭得像在表演。
“這是誰幹的?太不像話了!怎麼能這麼詆毀我們小雨?”
“我們小雨可是憑真本事拿下項目的功臣。”
他把撕下的照片捏在手裏,歎了口氣,壓低聲音,卻足夠讓附近豎起耳朵的人聽清:“不過......咱們是正經公司,靠專業吃飯的,有些捷徑,走不得,傳出去太難聽了。”
“就是啊,”一個尖細的女聲適時地插了進來,帶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。
是坐在唐小雨斜對麵的林莉,平時就愛搬弄是非,此刻更是眼睛放光。
“唐小雨,昨晚‘應酬’到很晚吧?就是......也得注意點影響嘛。”
陳凱假意瞪了林莉一眼:“小林,別亂說!”
這話一說完,轉頭又對著唐小雨說道,“你也別怪大家多想。
這照片雖然模糊,但......
唉,還有這......”
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掃過她捂住脖子的手,“有些事情,解釋不清的。
我是你領導,得提醒你,女孩子,名聲最重要。
有些人是咱們這種普通人......高攀不起的,你說是不是?”
林莉立刻接腔,像是唱雙簧:“唐小雨,你看陳總監多少愛護你啊!
你這項目拿得是漂亮,但後續也得穩住啊。
別讓那些......
嗯,‘額外付出’,把咱的專業努力都給抹黑了。
大家說是不是呀?”
她環顧四周,幾個平時就對唐小雨能力嫉妒或不屑的同事,發出幾聲含義不明的低笑或附和。
每一句話,都像裹著糖衣的巴掌,狠狠扇在她臉上。
他直白地暗示照片的真實性,坐實了她的“不檢點”,又擺出一副維護下屬、恨鐵不成鋼的姿態。
周圍的目光更加肆意了。
鄙夷,好奇,甚至還有幸災樂禍。
唐小雨死死咬住下唇,看著陳凱那張虛偽的臉,想起昨晚他遞來的那杯酒,又想起對頭夏嫣然冰冷的微笑。
原來,從她接過那杯酒開始,不,或許從她站上競標講台、從一個體製內的大領導何宴遞來名片那一刻開始,這個局就已經為她布好了。
而她,在渾然不覺中,踏了進去,摔得粉身碎骨。
“謝謝陳總監的提醒。”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響起,出奇地平靜,“我會注意的。”
她繞過陳凱,走到自己工位前,慢慢坐下,打開電腦。
屏幕上倒映著她沒有血色的臉。
她伸手,用力扯掉了殘留在屏幕邊框的便利貼膠痕。
指甲劃過光滑的屏幕,發出輕微的“刺啦”聲。
陳凱看著她平靜的側臉,眼底閃過一絲陰霾和不悅。
這時,前台的內線電話打了過來,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和討好:“唐小雨,有位......
何先生打電話到前台,說找你。
要不要接進來?”
“何先生”三個字,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,瞬間在安靜的辦公區激起了無聲的巨浪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過來,比剛才更加灼熱、更加複雜。
唐小雨盯著麵前漆黑的電腦屏幕,屏幕上映出她驟然收縮的瞳孔。
他打電話來,是要做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