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荒唐?”何宴微微側頭,“唐小雨,你覺得什麼樣的解決方式不荒唐?你躲起來,謠言就會消失?你拚命解釋,有人會信?或者,你指望陳凱和夏嫣然突然良心發現?”
他向前邁了半步,距離驟然拉近。
“現實是,照片是真的。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,也是真的。”
他的聲音壓低,“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職場八卦,往小了說,它關乎你的職業生涯,往大了說,也牽扯到我的個人聲譽和......仕途。我能坐在這個位置上,盯著我出錯的人比你能想到的更多,任何私生活上的汙點,都可能成為對手攻擊我的武器,放任不管,它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,直到把我們都壓垮。”
唐小雨的指尖掐進掌心,何宴的話冰冷而現實,像一盆冰水,澆滅了她心底最後一絲“或許能蒙混過去”的僥幸。
“所以......結婚?”她抬眼,試圖從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找到一絲玩笑或試探,“用一紙結婚證,去給所有人一個交代?告訴大家,我們不是酒後亂性,不是權色交易,而是......正當戀愛,情到濃時?”
“這是最有效、最徹底的解決方案。謠言會不攻自破。你的工作能力不會被質疑,我的私生活也無懈可擊。陳凱和夏嫣然手裏的牌,立刻變成廢紙。”
“可這不是更加坐實了我拿到項目是因為你?”唐小雨聽到自己聲音裏的尖銳。
“您是讓我放棄項目,結婚後等個一年?兩年?等風頭過了,再悄無聲息地離婚?我再出去工作?”
“何局,對您來說,這可能隻是一場應對危機的公關策略,您有無數的方法全身而退。但對我呢?工作沒了,而婚姻......哪怕是假的,您的身份必然是要真的去拿證的,我變成了一個二婚女!”
她的聲音哽了一下,原生家庭支離破碎的記憶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。
婚姻在她眼中,從來不是救贖,而是沉重的枷鎖和無窮的麻煩。
眼下,更是。
何宴沉默地看著她,他沒有立刻反駁,而是給了她幾秒鐘喘息的時間。
“對你而言,這也不僅僅是一次公關。”他再次開口,“你現在的公司你還能待下去嗎?陳凱會放過你?沒有我的介入,那個非遺項目,你真以為自己能順利推進?”
他說的每一句話真的都很對。
“跟我結婚,”何宴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“至少在名義上,我會是你的丈夫。你的工作不會丟,我可以確保無人再敢肆意打壓。那個項目,我會給你最大限度的支持,隻需要你配合做好‘何太太’這個角色,就可以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鎖住她蒼白的麵頰。
“期限,一年。一年之後,如果你依然覺得無法忍受,我們可以和平解除婚姻關係。到時,風波早已平息,你的事業基礎也已打好,你可以帶著應得的資源和清白的名聲,開始全新的生活。唐小雨,這不是犧牲,這是一場交易,一場對你目前處境而言,性價比最高的交易。”
性價比最高。
他把婚姻量化成了可以計算的得失。
唐小雨的腦子亂成一團麻。
答應他,眼前的絕境似乎真的能豁然開朗;拒絕他,她就要獨自麵對陳凱和夏嫣然更猛烈的攻擊,麵對職業生涯可能的中斷......還會在丟失工作之後,母親昂貴的醫藥費會中斷。
可是,情感上,那股本能般的排斥和不安,幾乎讓她窒息。
“為什麼是我?”她啞聲問,這是她最深的困惑,“以您的條件,想找一個願意配合、家世清白、更‘合適’的合作夥伴,並不難。我......我什麼都沒有,隻有一堆麻煩,您選我,就不怕將來,對您更不利?”
何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,他沒有立刻回答,仿佛在斟酌詞句。
“因為,你足夠清醒,也有足夠的事業心。你不會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婚姻衝昏頭腦,也不會因為它而失去自我。我需要的是一個冷靜的合作夥伴,不是一個需要我時刻安撫的負擔。”
他的評價客觀得近乎殘酷,卻奇異地讓唐小雨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絲——至少,他不是出於憐憫或別的什麼曖昧不清的理由。
“而且,”他忽然抬起手,指尖並未真正觸碰到她,隻是懸停在她臉頰旁,“你現在的樣子,讓我覺得,拉你一把,不算虧本。”
這個動作帶來的微妙觸感和親昵距離,讓唐小雨渾身一僵,臉頰無法控製地發熱。
她下意識地偏頭躲開。
這時,她包裏的手機瘋了似的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【媽媽護工李阿姨】的名字。
她慌忙接起電話。
“小雨啊,你快來醫院一趟吧!”李阿姨焦急的聲音傳來,“你媽媽剛才突然頭暈得厲害,醫生說最好再做個詳細的檢查,看看是不是血管方麵有新的問題......還有,住院賬戶上的錢,明天可能就不夠了,護士剛來催過......”
後麵的聲音唐小雨已經聽不清了,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母親病情不穩定,錢......她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,信用卡幾乎刷爆。
掛斷電話,她握著手機,微微發抖。
何宴沒有出聲安慰,隻是平靜地陳述:“看來,你需要處理的事情,比想象中更多。”
唐小雨抬起頭,眼眶通紅,卻死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何局,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可以。”何宴出乎意料地沒有緊逼,“但我建議你盡快。輿論不會等你,還有剛才電話裏頭你母親的病情也不允許你拖下去。明天給我答複。”
何宴說完以後,轉身走向他那輛黑色的車,走了兩步,又停下。
“唐小雨,記住,跟我結婚,謠言自破,麻煩也會少很多。”他的語氣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,“但這隻是交易。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,各取所需而已。”
“當然,如果你選擇拒絕這條捷徑,那麼,從現在開始,你遇到的所有問題,都將是你自己的事。我不會,也沒有義務,再提供任何幫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