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小雨一整夜沒睡踏實。
淩晨四點她醒了一次,摸出手機看時間,屏幕亮起來時發現有未讀消息——何宴淩晨一點發的:晚安。
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,打字也回了晚安。
發完才意識到這個點他肯定睡了,想撤回,卻發現發出超過兩分鐘撤回不了。
正懊惱著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“這是睡醒了?”
“嗯,你怎麼還沒睡。”
“有點失眠,你呢?因為什麼醒來的,起來上廁所。”
不知道怎麼的,唐小雨盯著那句,起來上廁所,莫名的感覺自己有點臉紅,其實她並沒有起來上廁所,她隻是也不知道怎麼的,就突然醒來了。
“沒有,有點口渴,起來喝口水。”她撒謊了。
“喝了水,再睡會兒,現在還早。”
她沒再回,把手機貼在胸口,閉上眼睛。
窗外天還黑著,可她忽然覺得,天快亮了。
清晨六點半,唐小雨站在病房洗手間的鏡子前,盯著自己發青的眼圈。
這副樣子去簽協議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去簽賣身契。
她從隨身攜帶的包裏翻出氣墊,薄薄撲了一層,又塗了口紅。
抿了抿唇,鏡子裏的人看起來精神了些。
唐小雨站在病房窗邊,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轎車。
手機裏躺著何宴的消息:“接你的人到了。不急,車牌發你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——不是他那輛。
也對,他說過會安排人。
她快速回了句“馬上好”,然後轉身穿好外套,在護士查房前跟李阿姨交代了幾句,又看了一眼還在睡的母親,這才輕手輕腳離開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,她對著電梯門整理了一下頭發。
樓下晨風微涼。
她走出住院部大門,看到那輛車,她快速的拉開車門準備上車,卻聽到駕駛室傳來聲音,“坐前麵來。”
然後整個人愣住了。
不是說有人來接,怎麼是她自己來了。
她停頓了片刻,然後拉開了前麵副駕駛的門坐進去,心裏的疑問張口就問了。
“不是說......讓人來接?”
他看了她一眼,語氣很淡:“臨時改了主意。”
唐小雨盯著他,等一個解釋。
他沉默了兩秒,認輸似的開口:“不放心。”
三個字,說是很是自然,好像就是那句,我今天沒吃早飯。
她坐好後,何宴遞過來一杯咖啡。
“不知道你喝什麼,”他發動車子,“拿鐵應該不會錯。”
她握著那杯咖啡,還是溫熱的。
“你幾點起的?”她問。
“六點。”
“去買的咖啡?”
他頓了一下:“嗯。”
半個小時後,車子駛入一家律所的地下停車場。
“徐驍的律所,”何宴熄了火,“我跟他認識多年,信得過。協議在他那兒,簽完直接歸檔。”
唐小雨點點頭,解開安全帶。
何宴沒動。
她轉頭看他,他正盯著方向盤,表情有點微妙:“怎麼了?”
他沉默了兩秒,忽然問:“想清楚了?”
她愣了一下:“嗯。”
他點點頭,像是確認了什麼,然後推門下車。
徐驍的辦公室在十七樓,視野極好。
見到兩人並肩進來,他挑了挑眉,目光在唐小雨臉上停了一瞬。
“唐小姐。”他伸出手,分寸拿捏得剛好,“久仰。”
唐小雨握了握:“徐律師。”
徐驍嘴角往上揚了揚,看向何宴:“你坐那邊,她坐這邊。”指了指長桌兩側的位置。
何宴看了他一眼,沒動。
徐驍攤手:“協議簽署要有儀式感,懂不懂?”
唐小雨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何宴看她笑了,麵色稍稍緩了一下,在她對麵坐下。
協議已經打印好,厚厚一摞,封麵印著“結婚協議”四個字。唐小雨翻開,一條一條往下看。
其他的和之前看的一樣,隻是最後多了一行手寫的補充——
“具體執行尺度,以唐小雨女士的意願為準。任何時候她有權喊停。”
筆跡不是打印的,是何宴的。
她抬起頭,看向對麵。
何宴沒看她,低頭翻著自己那份協議,像是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文件。
徐驍在旁邊悠悠開口:“這條他堅持要手寫加進去。我說沒必要,他不聽。”
唐小雨沒說話,低頭繼續翻。
後麵還有十幾條,關於財產、關於對外口徑、關於協議期滿後的安排。每一條都清晰、公正,甚至可以說對她過於優待。
翻到最後一頁,簽字欄下麵空著兩行。
徐驍把鋼筆推過來:“不著急,看清楚再簽。”
唐小雨握住那支筆。
筆尖落在紙上。
唐小雨。
一筆一劃,工工整整。
簽完她抬起頭,何宴正看著她。
目光很深,像有很多話要說,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他把協議接過去,翻到最後一頁,簽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好了,儀式完成。”徐驍把協議收走,“恭喜二位。文件我會妥善保管,需要的時候隨時來取。”
唐小雨站起身,正準備離開。
何宴忽然開口:“等一下。”
何宴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小盒,放在桌上,推到她麵前。
“這個,”他頓了頓,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工作安排,“萬一有需要出席的場合,到時候戴上。”
徐驍在旁邊輕咳一聲,很識趣地往窗邊走了幾步,背對著他們看風景。
唐小雨拿起那個盒子,打開。
是一枚戒指。
素圈,很細,不是誇張的鑽石,也不像婚戒,卻恰好是她會喜歡的樣子。
她抬頭看他。
何宴麵色如常,隻是喉結微微動了一下:“目測的尺寸,不知道合不合適。不合適的話可以拿去改。”
唐小雨盯著那行日期,忽然想起一個問題:“這戒指......你什麼時候準備的?”
何宴沉默了兩秒。
“上周。”
上周。
那時候她還在猶豫,還在害怕。
他卻已經把戒指準備好了。
“那萬一我不簽呢?”她問。
何宴看著她,目光很深:“那就留著。”
他沒說留著做什麼,但她忽然明白了——留著,也是留著的。
唐小雨把那枚戒指套進無名指。
不大不小,正正好好。
“剛好合適。”她說。
何宴看著那枚戒指戴在她手指上,目光停了兩秒,然後移開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,“送你回醫院。”
從律所出來,已經快中午。
何宴送她回醫院,車子停在住院部樓下。
她解開安全帶,沒急著下車。
“協議的事,”她開口,“我媽那邊......”
“不著急。”他說,“等你覺得合適的時候再說。這種事急不得,容易留痕跡。”
她點點頭。
沉默了幾秒。
“何宴。”
“嗯?”
她轉頭看著他:“謝謝你。”
他頓了一下:“謝什麼?”
她想了想:“謝你的萬事周全。”
他看著前方,沒說話。
良久,他開口:“那天在巷子裏,你問我為什麼是你。”
她愣住。
他頓了頓,語氣很淡,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:“我當時沒說清楚。”
“那你現在說清楚?”
他轉過頭看她。
目光很深,深到她有點不敢直視。
“因為那天在競標會上,”他說,“你站出來的時候,我就知道,是你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移開目光,發動車子:“好了,上去吧。”
她沒動。
“何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剛才說的那個萬一有需要出席的場合,”她頓了頓,“比如什麼?”
他沉默了兩秒。
“比如......”他斟酌著措辭,“萬一有人盯著,需要做給某些人看。”
她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