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午九點,唐小雨坐在工位上,屏幕上是一封沒寫完的郵件,收件人欄空著。
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。
蘇晴:“昨晚回去看了協議沒?有沒有很刺激的內容。”
唐小雨還沒回。
蘇晴又發:“姐妹,???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。”
蘇晴:“唐小雨你給我清醒一點,那可是協議,不是情書。”
唐小雨盯著“情書”兩個字,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。
她趕緊壓下去,抬頭環顧四周——還好,沒人注意她。
工位斜對麵,林莉正和幾個同事湊在一起小聲說話,目光時不時飄過來。
唐小雨和其中一道目光對上,那同事立刻低頭,假裝在看文件。
九點半的時候,陳凱將她叫到了辦公室。
他親自給唐小雨倒了杯水,笑容堆得滿臉都是:“小雨啊,坐坐坐,別緊張。”
唐小雨沒坐,也沒接那杯水。
陳凱臉上的肉僵了一瞬,很快又笑開:“這兩天辛苦了啊,項目進展我看了,很不錯,很不錯。”
他在“很不錯”上加重了語氣,像在強調什麼。
陳凱繞回辦公桌後,坐下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姿態像是在開部門會議:“小雨,你最近表現,公司都看在眼裏。尤其是那個非遺項目,雖然中間有些......波折,但結果是好的嘛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她臉上掃過。
“但是呢,”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,“你也知道,咱們這行,項目做得好是一回事,內部團結是另一回事。你和小林她們,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我聽說茶水間裏傳得不太好聽......”
唐小雨抬起眼:“陳總監想說什麼?”
陳凱被這直接的目光噎了一下,幹笑兩聲:“我是替你著想嘛。你一個女孩子,有些話傳出去不好聽。何局那邊......畢竟身份特殊,你也不想給他添麻煩,對吧?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,壓低聲音:“聽說市局最近在考察幹部,這個節骨眼上,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影響......何局年輕有為,盯著他的人可不少,你跟他走得近,是好事,但也得注意分寸,別害了人家。”
唐小雨看著他那張堆滿關切的臉,忽然想起何宴說過的話——“你躲起來,謠言就會消失?”
她開口,聲音比預想的穩:“陳總監,我和何局的事,是我的私事。工作上的事,我會做好。至於茶水間裏傳什麼,我不關心,至於會不會影響何局......我相信他能處理好自己的事。”
陳凱的笑容頓住。
“至於市局考察,”她頓了頓,“何局能走到今天,靠的一定不是別人替他操心的這些,如果沒什麼事情我就先出去工作了。”
她轉身要走。
“唐小雨。”陳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笑容徹底沒了,“年輕人,有衝勁是好事,但別太把自己當回事。何局那種身份,你以為他能護你多久?他自己屁股底下有多少人盯著,你知道嗎?”
中午,唐小雨沒什麼胃口,手機屏幕上是何宴的對話框。
最後一條消息停在淩晨兩點:“所以別怕。”
她突然很想知道,何宴此刻在做什麼。
開會?看文件?
恰好這時,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幾乎是立刻拿起來。
不是何宴。是蘇晴。
蘇晴:“下午有空沒?我拿到點東西,你可能用得著。關於陳凱和夏嫣然的。”
下午三點時,唐小雨請假去了公司附近那家咖啡館。
蘇晴把一遝打印材料推過來,封麵印著“內部參考”四個字。
“我托經偵條線的朋友調的,”蘇晴壓低聲音,“陳凱名下那套房,首付資金來自一個叫‘啟航谘詢’的公司。你猜這公司的法人是誰?”
“夏嫣然的表舅。表麵上是正經谘詢公司,實際是創想廣告的殼,專門用來走一些......不方便走賬的業務。”
唐小雨一頁頁翻過去。
銀行流水、轉賬記錄、房產抵押文件。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蓋著銀行的印章,冰冷而確鑿。
“這些東西,”她抬起頭,“夠嗎?”
“估計夠送陳凱進去喝幾年茶。”蘇晴靠在椅背上,“夏嫣然那邊麻煩點,她更精,手腳擦得幹淨。但隻要陳凱開口,她也跑不掉。”
唐小雨盯著那遝材料,沒有說話。
蘇晴看著她,語氣放輕了:“小雨,這些東西,夠你跟他談條件了。不用簽什麼協議,不用把自己搭進去。你自己就能讓他們閉嘴。”
“蘇晴,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很輕,“如果我說,我現在不隻是為了擺脫麻煩才......”
她沒說完。
蘇晴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麼?”
蘇晴伸手,把她麵前的咖啡杯往她那邊推了推,像是什麼鄭重的交接儀式。
然後收了笑,認真看著她:“唐小雨,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。你什麼時候為一個男人猶豫過?”
唐小雨低下頭,手指摩挲著那遝材料的邊角。
“我隻是......”她頓了頓,“覺得他不一樣。”
晚上七點,唐小雨回到醫院。
母親吃過藥睡了,李阿姨在走廊裏剝橘子,見她來了,壓低聲音說:“丫頭,下午有個男的打電話到醫院找你。”
唐小雨心一緊:“誰?”
“沒說,就問你媽好不好,還說讓你別太累。”李阿姨剝下一瓣橘子塞給她,“聲音挺好聽的,是不是上次那個領導?”
唐小雨握著那瓣橘子,沒回答。
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,拿出手機。
何宴的消息靜靜躺在那裏,發送時間下午四點零三分。
“陳凱那邊我讓人查了,材料發你郵箱,用不用在你。”
她點開郵箱。
附件裏是一份比蘇晴那遝更完整的材料。
不僅有陳凱的資金往來,還有夏嫣然公司這些年幾筆關鍵業務的合同掃描件——那些業務的審批人欄裏,簽著的名字都是陳凱。
還有幾頁,是陳凱和某些人的通話記錄截圖,時間點正好對上了那晚慶功宴前後。
她握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原來他早就查到了。
原來他早就準備好把這些東西給她。
可他什麼都沒說,隻是在她猶豫的時候,默默把武器遞到她手裏。
唐小雨點開何宴的對話框,打了幾個字,刪掉。
再打,再刪。
最後發出去的是:“你吃飯了嗎?”
那邊幾乎是秒回:“沒。在等一個電話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,然後按下撥號鍵。
隻響了一聲,那邊就接起來。
“唐小雨。”
“何局,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,比想象中穩,“明天上午,我們簽協議。”
“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的語氣很淡,聽不出情緒起伏,“明天上午十點,我讓人去接你,地址晚點發你。”
“不用接,我自己——”
“唐小雨。”他打斷她,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,“你現在住的那個小區,早晚高峰不好打車,我安排的人知道怎麼避開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她楞了一下,沒再推拒。
“......好。”
“嗯,明天見,協議上的第三條,我們當麵確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