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二下午的時候,唐小雨突然接到何宴電話的時候,那個時候正在醫院陪母親做檢查。
“今晚有空嗎?”他問。
她側頭夾著手機,看著母親被護士扶進CT室:“今晚?應該有空,怎麼了?”
“我於情於理該去探望一下你母親。”他頓了頓,“你放心,我會以你這個項目負責人的身份。”
唐小雨握著手機,愣了一下。
“方便的話,你把病房號發我。六點半左右,要是不方便的話,也沒事,下次在說。”
“好。”
掛斷電話,她站在走廊裏,心跳有點快。
六點二十分,唐小雨在住院部門口等他。
初秋的傍晚已經有了涼意,她穿著薄開衫,抱著手臂站在門廊下。
一輛黑色轎車準時駛入,停在臨時車位上。
何宴下車時,手裏拎著一個果籃和一束花。
他今天穿得比平時休閑,深灰色薄毛衣,黑色長褲,袖口沒挽,整個人看起來沒那麼有距離感。
“等很久了?”
“沒有,剛下來的。”
她接過花,兩個人一起上去的,病房門推開時,周淑芬正半靠在床頭,李阿姨在旁邊削蘋果。
“媽,”唐小雨走進去,“市局的何局長來看你了。”
周淑芬愣了一下,下意識坐直了些。
何宴走進去,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,語氣客氣而自然:“阿姨好,打擾了。其實早就該來探望的,正好今天有空。”
周淑芬看著他,目光裏帶著點打量,很快笑開:“何局長太客氣了,快坐快坐。”
李阿姨識趣地站起來:“我去打水。”
病房裏剩下三個人。
何宴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,姿態放鬆,沒有半點領導的架子。
“這幾天感覺怎麼樣?”他問。
“好多了好多了,”周淑芬擺手,“多虧了您幫忙,那個劉主任水平高,檢查做得很細。”
“劉主任是我父親的老朋友,有事隨時找他。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,您這邊有任何情況直接聯係就行。”
周淑芬點點頭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,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兒。
唐小雨低頭整理花束,假裝沒看見。
何宴待了將近半個小時多。
這半個小時裏,他陪周淑芬聊了很多。
問她年輕時候的工作,問她平時喜歡吃什麼,問她這次住院感覺哪裏不舒服——都是些尋常話題,問得自然,聽得也認真。
唐小雨站在旁邊,看他坐在那張窄窄的陪護椅上,聽母親絮絮叨叨講那些陳年舊事,時不時點點頭,偶爾接一句話。
他聽得很認真,沒有半點敷衍。
周淑芬講到高興處,忽然說:“何局長,你吃不吃蘋果?小雨,給何局長削個蘋果。”
唐小雨應了一聲,去拿水果刀。
“我來吧。”何宴接過刀。
她愣住,看著他。
他拿著那把小小的水果刀,然後開始削,削得很慢。
最後削出來的蘋果坑坑窪窪,形狀奇怪,但確實削完了。
他把蘋果遞給周淑芬:“阿姨,您吃。”
周淑芬接過那個奇形怪狀的蘋果,看了他一眼,又看唐小雨,眼裏帶著點笑意。
“何局長,你平時不怎麼做這些吧?”
何宴頓了一下,老實點頭:“嗯,不太會。”
周淑芬笑出聲:“那還削?讓小雨削就行了。”
他看了唐小雨一眼,沒說話。
唐小雨低頭,嘴角翹了一下。
又聊了一會兒,何宴起身告辭。
“阿姨好好養病,我改天再來。有什麼需要隨時讓小雨聯係我。”
周淑芬點頭:“那,小雨,送送何局長。”
唐小雨送他到電梯口。
電梯門打開,他走進去,轉身看著她。
“進去吧。”他說。
她點點頭。
電梯門合上。
她站在電梯口,看著數字往下跳,忽然想起什麼,轉身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窗戶。
往下看。
住院部門口,何宴走出來,沒有立刻上車。
他走到旁邊的吸煙區,點了支煙,靠在欄杆上,望著樓上的方向。
手機震了。
何宴:“外麵涼,趕緊回病房吧。”
她握著手機,站在窗邊,看著他。
他沒走,就那麼靠著欄杆,一支煙抽完,又站了一會兒,才轉身上車。
回到病房後,周淑芬剛吃完藥,精神還不錯。
她靠在床頭,看著進來的女兒,忽然開口,“那個何局長......”
唐小雨手頓了一下。
“他對你是不是有點意思?一個大領導突然跑來看我,可不簡單啊。”
唐小雨沒抬頭:“媽,他是領導,項目上的事幫忙而已,怎麼可能對我有意思,而且人家來看你,隻是因為剛好現在有個項目是我負責的。”
周淑芬看著她,也沒再問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輕聲說:“那個蘋果,削得是不好看,但看得出來是用心的。”
唐小雨沒說話。
周淑芬靠回枕頭上,歎了口氣。
“小雨啊,”她說,“媽這輩子,別的沒什麼,就是怕你吃虧。你要是真遇到個好的,別因為媽拖累你,遇到合適的就好好把握住。”
唐小雨轉過頭,看著母親。
燈光下,母親的臉比年輕時老了太多,眼角的皺紋像刻進去的,但那雙眼睛還是溫溫的,看著她。
“媽,”她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“沒什麼拖累不拖累的。你別多想,好好養病,上次劉主任也說了,你好好養著,過段時間就能出院了。”
周淑芬握住她的手,歎息了一口氣,也沒在說話。
夜深了,唐小雨躺在陪護椅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何宴:“睡了嗎?”
她:“還沒呢?”
何宴:“今天去你母親,會不會太唐突?”
“不會的,我媽還挺高興的。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又發來,“那個蘋果,確實削得不好看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一聲,然後快速回複,“是的,還真是不太好看。”
“那我下次改進。”
她盯著那幾個字,心跳快了一拍。
頓了頓,又來一條:“早點睡。晚安”
後來他們之間是怎麼結束這個話題的,她不太記得了,隻知道最後那句,“晚安。”又讓她感覺到臉紅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