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晴站在市中心最貴的寫字樓下,抬頭看了眼十七層的玻璃幕牆。
“啟正律師事務所。”她念了一遍手機上的地址,撇了撇嘴,“名字挺正派。”
電梯裏隻有她一個人。
鏡麵牆上映出她的樣子——短發、素顏、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,和這棟樓的精英氣質格格不入。
她今天是被唐小雨委派來的。
“幫何宴送份材料到他律師那兒,”唐小雨在電話裏說,“我下午這邊項目有事走不開。”
“為什麼是我?”
“因為他律師叫徐驍,男的,單身,據說很帥。”
蘇晴當時在電話裏罵了一句,但還是來了。
電梯停在十七樓。
前台小姐笑容標準:“您好,請問找哪位?”
“徐驍。蘇晴,深度調查記者。”她頓了頓,“送材料。”
前台撥了個電話,說了幾句,掛斷後笑容更深了:“徐律師請您進去,最裏麵那間辦公室。”
蘇晴穿過開放辦公區,一路收獲了不少目光。
有人小聲議論:“那就是徐律師要等的人?”
“不知道,看著不像客戶......”
她麵無表情地走過去,心裏已經把徐驍罵了三遍。
最裏麵那間辦公室門半開著。她敲了敲,沒人應,推門進去。
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人。
金絲邊眼鏡,白襯衫,袖扣是低調的銀色。他正低頭看什麼文件,聽見動靜抬起頭。
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。
蘇晴也看著他。
長得確實不錯。但那雙眼睛裏的審視讓人不舒服,像是在打量什麼可疑物品。
“蘇記者?”他開口,聲音比想象中低,“請坐。”
她把文件袋放他桌上:“這是文件。”
徐驍看了眼文件袋,沒打開,往旁邊一放。
“辛苦蘇記者跑一趟。”他說,“何宴說讓唐小雨來送,怎麼是你?”
蘇晴在他對麵坐下,翹起二郎腿:“唐小雨是我閨蜜,她有事,我替她。有問題?”
徐驍嘴角動了動:“沒問題。隻是沒想到,唐小雨那種性格,會有你這樣的閨蜜。”
“我這樣的?”蘇晴挑眉,“是哪樣的?”
“直爽。”他說這個詞時語氣平平,聽不出是褒是貶。
蘇晴笑了一聲:“徐律師說話真含蓄。你是想說我沒禮貌吧?”
徐驍沒否認。
蘇晴站起來:“材料送到了,我走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她回頭。
徐驍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,遞過來。
“以後何宴那邊有什麼事,可以直接問我。”
蘇晴看著那張名片,沒接。
“我為什麼要問你?”
徐驍把名片放桌上,靠回椅背。
“因為你閨蜜現在是何宴的協議結婚對象,”他說,“而我是何宴的發小。有些事,從我這打聽,比從何宴那打聽方便。”
蘇晴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“你倒是不怕得罪你發小。”
徐驍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但讓他的臉沒那麼冷了。
“何宴讓我擬的協議,”他說,“第三條我改了三稿。”
蘇晴愣住:“什麼第三條?”
徐驍沒回答,隻是把名片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蘇晴猶豫了一下,拿起名片。
“改了三稿,”她揣進口袋,“那說明他也沒那麼冷靜。”
徐驍看著她,眼裏帶了點笑意。
“蘇記者果然聰明。”
蘇晴走到門口,又回頭。
“徐律師,你剛才說有些事從你這打聽方便——那我現在就打聽一個。”
徐驍抬眼看她。
“何宴對我閨蜜,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?”
徐驍沉默了兩秒。
“協議是他讓我擬的,”他說,“第三條原本沒有。”
蘇晴等著。
“他堅持要加。第一稿寫得像商業合同,他否了。第二稿......他自己否了。第三稿才定下來。”
蘇晴皺眉:“第二稿寫了什麼?”
徐驍沒解釋,隻是說:“你可以回去問唐小雨,我有我的職業道德。”
蘇晴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徐律師,你們這些搞法律的,說話都這麼費勁嗎?”
徐驍也笑了,這次笑意深了些。
“蘇記者,你們這些搞調查的,都這麼愛打聽嗎?”
兩人對視。
蘇晴先移開目光:“走了。”
“慢走不送。”
她走到門口,聽見身後傳來一句:
“對了,何宴從沒對任何女人這樣過。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。”
她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。
電梯裏,蘇晴掏出那張名片,翻來覆去看了幾遍。
“徐驍。”她念了一遍,又看了眼手機號。
電梯到了一樓,她走出去,手機響了。
唐小雨:“東西送到了嗎?”
“送到了。”
唐小雨又發,“怎麼樣,怎麼樣,是不是長得很帥。”
蘇晴盯著屏幕,想起剛才辦公室裏那雙帶著審視的眼睛,想起他說改了三稿時嘴角那點笑意。
她打字:“嘴挺毒。長得還行,就是太裝了。”
唐小雨發了個“嗬嗬”的表情。
蘇晴把手機揣進口袋,往地鐵站走。
走了幾步,又掏出來,看了眼那張名片。
然後揣回去。
晚上九點,蘇晴在家寫稿,然後想起下午的那個名片,然後又想起下午的時候人家說的那個什麼第三條協議,好奇心又開始了。
然後她拿出那個名片開始打字:“何宴第三條到底寫的什麼?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,消息才彈出來。
徐驍:“你問唐小雨吧。有些事,得她願意說才行。”
蘇晴:“你們搞法律的,嘴都這麼嚴?”
徐驍:“你們搞調查的,嘴都這麼碎?”
蘇晴看著那行字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她回:“晚安,徐律師。”
他:“晚安,蘇記者。”
她把手機放下,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。
然後拿起來,把他號碼存進通訊錄。
備注:毒嘴徐驍。
周五下午,蘇晴接到徐驍電話時,正在報社趕稿,還挺吃驚的。
“蘇記者,”那邊聲音一如既往地淡,“何宴讓我問一下,唐小雨母親出院後的情況。”
蘇晴愣了一下:“他怎麼不自己問?”
“他問過了。”徐驍頓了頓,“但不敢問太勤,怕唐小雨有壓力。讓我側麵打聽一下。”
蘇晴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發小還挺......”她想了想措辭,“能忍。”
徐驍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,很輕。
“他忍了三十五年,遇到唐小雨才開始忍不住。”
蘇晴握著手機,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