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五傍晚,唐小雨收到何宴的消息時,正在醫院陪母親吃晚飯。
“七點,在住院部門口等我。有個事。”
她盯著有個事三個字,怔楞了片刻。
周淑芬看她一眼:“誰啊?”
“沒誰,公司的同事,問我一點項目上的事情。”唐小雨低頭扒飯,但耳根有點熱。
周淑芬沒再問,隻是嘴角彎了一下。
七點整,黑色奧迪準時停在住院部門口。
唐小雨上車時,何宴正看著手機,屏幕光映在他臉上,輪廓比平時柔和些。
見她進來,他把手機放下,沒說話,直接發動車子。
“去哪兒?”她問。
“我家。”
她愣了一秒。
他補充:“徐驍那兒太遠,有些事家裏方便。”
“什麼事?很重要嗎?”
他側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沒回答。
車子駛入一個安靜的小區,在某個單元樓前停下。
唐小雨跟著他上樓,電梯裏隻有兩個人。
她看著跳動的數字,想起上次在醫院電梯裏她挽著他手的畫麵,莫名感覺手心有點潮。
這是她第一次來他家。
玄關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齊。
她換鞋時掃了一眼客廳——黑白灰的色調,沙發靠牆,茶幾上放著幾本翻開的文件,一看就是經常在家裏辦公的人。
“隨便坐。”他去倒水。
她沒坐,站在客廳中間,打量四周。
置物架上擺著幾本書,一本關於城市規劃,一本非遺研究,還有一本......攝影集。
她多看了兩眼。
何宴端著水走過來,站在她身側。
“來,先喝點水。”
她接過,然後開口問,“你讓我來,到底是什麼事?”
他沉默了兩秒,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絨麵盒子,遞過來。
“工作需要。”
唐小雨愣住。
盒子很小,深藍色絨麵,看著像裝首飾的那種。
“打開看看。”他說。
她放下水杯,接過盒子,打開。
裏麵是一枚戒指。
“這是......”
“婚戒。”他說,語氣平平的,像在彙報工作,“雖然協議是假的,但對外需要有個樣子。之前那枚素圈太普通,這個正式一點。”
她握著那枚戒指,心跳有點快。
“試一下,”他說,“尺寸還是和上次的一樣,應該是可以的。”
她把戒指套進無名指。
正正好好。
不大不小,像是專門量過一樣。
她看著手上那枚戒指,又抬頭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,停了兩秒,然後移開。
“合適。”他說,“那就這個。”
“何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到底是怎麼能目測出的我的尺寸的呀。”這個問題,她上次就想問了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
“慶功宴那天。”
“露台上,我塞名片給你的時候,”他的聲音很低,像是在陳述一件不太重要的事,“指尖碰到過你無名指。”
唐小雨想起那個夜晚。
他遞來檸檬水,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。他把名片塞進她口袋時,手指在她上臂停了一下。她當時以為隻是偶然。
原來不是。
“你就......”她喉嚨有點幹,“那一下,你就記住了?”
他看了她一眼,又移開。
“嗯。”
隻有一個字。
客廳裏很安靜,能聽見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。
過了很久,她輕聲說:“你那天在巷子裏說,這是一場交易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交易其實不需要這些的。”如今這些,感覺早就超過了交易的範圍,若不是那一紙協議,她都快要忘記這是假的了,可就算是假的,她好像也深陷其中。
她轉頭看他,他也正看著她,眼裏有她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唐小雨,”他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,“第三條我改了三稿,不是因為怕你拒絕。”
她等著。
“是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,該把它寫成什麼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寫得太正式,像商業合同。寫得太......過分,又怕嚇到你。”
她想起協議上那行手寫的補充——“具體執行尺度,以唐小雨女士的意願為準”。
“那現在呢?”她問。
“什麼現在?”
“現在你知道該寫成什麼樣了嗎?”
他看著她,然後他抬手,極輕地,指尖碰了碰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。
“現在知道,”他說,“就寫成這樣。”
她低頭看著他的手。
他的手指修長,指節分明,此刻正輕輕搭在她手背上,溫熱的,帶著一點點顫抖。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。
他手指收緊,握得很緊。
從何宴家出來的時候,已經快十點了。
他送她回醫院,車子停在住院部門口。
她解開安全帶,卻也沒急著下車。
“何宴。”
“嗯?”
“戒指......我戴著了。”
他沒說話,但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,很輕,像是怕她看見。
她推開車門,下車。
走了兩步,又回頭。
他正看著她,車窗半開著,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。
她衝他揮了揮手。
他點點頭。
她轉身往住院部走,腳步比來時輕。
無名指上那枚戒指,在路燈下閃了閃
回到病房,母親已經睡了。
唐小雨輕手輕腳在陪護椅上坐下,拿出手機。
給蘇晴發了一條消息,“他今天送了我一枚婚戒。”
蘇晴秒回:“婚戒?你們不是協議嗎?送婚戒是什麼操作?”
唐小雨想了想,打字:“他說是工作需要。”
蘇晴:“這話,你信嗎?”
唐小雨盯著那三個字,又低頭看無名指上的戒指。
她打字:“不信。”
蘇晴發了一串哈哈哈。
然後說:“你完了唐小雨,你真的完了。”
唐小雨沒有回複這句話,把手機放下,靠在陪護椅上。
窗外有月光漏進來,薄薄的一層。
她抬起手,看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。
或許真的像蘇晴說的那樣,她完了,深陷了。
結果這麼一來,那天晚上她失眠了,翻來覆去,到後來也不知道是幾點鐘才睡著的,隻知道第二天護士進來的時候,她才驚醒,然後著急忙慌的趕去上班。
今天她可不能遲到,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剛打上卡,就看到陳凱,然後沒說話,隻是看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