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輿論

周一早上，唐小雨走進公司，就察覺氣氛不對。

電梯裏有人看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一瞬，然後移開。

那種眼神她見過——當初照片貼在工位上的時候，也是這種眼神。

走到工位上，那些人見她進來，立刻散開。

林莉坐在自己位置上，對著電腦屏幕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
唐小雨放下包，打開電腦。

屏幕亮起來的同時，她看見了。

公司內部論壇的首頁，一條帖子標著“熱”。

標題：《某T姓女員工靠何姓領導上位，其母住院費用來源成謎》

她的手指僵在鼠標上。

點開。

寫得有理有據：T姓女員工，近期拿下某重點項目；何姓領導，市局某負責人，多次出現在公司附近；更重磅的是——該員工母親近期在市中心醫院住院，費用不菲，一個普通策劃，哪來的錢？”

樓下跟帖已經翻了三四頁。

“怪不得能拿下項目......”

“聽說之前就有照片，從酒店出來的。”

“她媽住院那個醫院，普通病房都排不上隊吧？”

“有人看見何姓領導的車停在醫院樓下，好幾次。”

“嘖嘖，這得是什麼關係啊......”

唐小雨盯著屏幕，指尖冰涼。

她一條一條往下翻。

有人匿名貼了一張照片——是她上周五晚上，從何宴小區門口出來的背影。拍攝角度很刁鑽，明顯是蹲守拍的。

又一張照片，是隔天的時候，她擔心何宴還發燒，煮了粥去了他小區。

每一張都模糊，但每一張都足夠讓人認出是誰。

血液仿佛衝上頭頂，又瞬間涼透。

“唐小雨，來我辦公室一下。”

陳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唐小雨轉過頭。

他站在她工位旁邊，臉上掛著關切的笑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。

“論壇上那些亂七八糟的，你別往心裏去。”他歎了口氣，“但也得注意點影響，對不對？畢竟公司有公司的規定......”

唐小雨看著他。

那張堆滿關切的臉，和當初照片事件時一模一樣。

“陳總監想說什麼？”

陳凱被她直接的目光看得頓了一下，很快又笑開。

“不是我有什麼想法，是HR那邊想了解一下情況。”他往HR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，“畢竟你母親住院的費用......公司有些同事有疑問，HR得走個流程。”

他說疑問兩個字時，語氣微妙。

唐小雨站起來。

“好。”

十分鐘後，唐小雨敲開了人事部主管的門。

王主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
“公司內部論壇上的帖子，你看到了吧？”王主管翻著手裏的一張紙，語氣公事公辦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帖子裏的內容，你有什麼想說明的？”

“我和何局長的關係，是我的私事。”她說，“我母親住院的費用，是我自己承擔的。”

王主管點點頭，在紙上記了什麼。

“那為什麼有人拍到何局長的車多次出現在醫院樓下？”

“他來看過我母親。”

“以什麼身份？”

唐小雨看著她。

“項目負責人。”她說，“我母親生病的時候，他幫忙聯係過轉院。於情於理，來探望一次，有什麼問題？”

王主管沒接話，又低頭記了幾筆。

“那這些照片呢？”她翻出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，推過來。

是何宴小區門口那張，唐小雨的背影，時間顯示晚上十點多。

“你怎麼解釋這個？”

“我去朋友家，有什麼問題？”

“朋友？”王主管笑了一下，“何局長是你的朋友？”

唐小雨迎著她的目光。

“是。”

王主管盯著她看了幾秒，把照片收回去。

“唐小雨，”她語氣放緩了一點，“我不是針對你。但公司有公司的規定，員工行為規範裏寫得很清楚——不得利用職務之便謀取私利，不得有損公司聲譽。”

她頓了頓。

“現在有人反映，你靠著和何局長的關係，才拿下那個項目。不管是不是真的，對公司的聲譽已經有影響了。我們得有個說法。”

“那您想要什麼說法？”

王主管靠回椅背。

“很簡單，”她說，“你寫個情況說明，把和何局長的關係講清楚，把你母親住院的費用來源講清楚。我們內部存檔，以後沒人再問。”

唐小雨看著她。

講清楚。

怎麼講清楚？

講她和何宴簽了協議？講他幫她付了醫藥費？

可奇怪的是，何宴帶著唐小雨以未婚妻的身份介紹過，為什麼還會有人拿這個說事，就算他們公司的人不知道，但是陳凱一定會知道，畢竟夏嫣然不可能沒說。

“我考慮一下。”她站起來。

王主管點點頭：“盡快。這件事拖久了，對你沒好處。”

她想給何宴發個消息說一下這個情況的，但是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
下午三點的時候，論壇上的帖子突然就不見了。

唐小雨刷新了幾次，確認那條熱帖已經打不開。

跟帖的樓層也清空了，隻剩一個係統提示：該帖因違反規定已被刪除。

同事群裏靜悄悄的，沒人說話。

林莉路過她工位時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像上午那樣笑，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。

然後何宴給她發了消息，“論壇上的東西，我看到了。已經處理了。發帖的人，IP地址在公司內部，是林莉的電腦。照片應該是陳凱找人拍的。”

所以陳凱在明知道她和何宴是這種關係的前提之下，還做出這樣子的事情，那就是故意而為之。

她沒回的時候，何宴又發來了消息，“需要我出麵嗎？”

她打字：“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”
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
然後他回：“好。”

下班前，唐小雨去了趟陳凱辦公室。

門開著，他正在打電話，見她進來，擺了擺手，示意她等。

她站在門口，看著他。

他對著電話笑得很溫和：“行行行，那個事下周再說......好，改天喝酒......”

掛了電話，他看向她，笑容不變。

“小雨來了？坐。”

唐小雨沒坐。

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，放在他桌上。

陳凱低頭看了一眼。

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截圖——林莉發帖的IP地址，和公司內部網絡日誌的對應記錄。

旁邊還附著一張照片，是當初林莉在她工位上貼照片時，被監控拍下的畫麵。

她下午去了一趟監控室，買了兩包煙給看監控的，然後調出來的，陳凱以為她調查不到這個層麵上去，連監控都沒有銷毀。

陳凱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。

“唐小雨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
“陳總監，”唐小雨聲音很平，“林莉那邊，我已經把東西發給她了。她說是你指使的。”

陳凱臉色變了。

“你別聽她瞎說......”

“我沒聽誰說。”唐小雨打斷他，“我隻是來告訴你一聲，這些東西，我手裏還有一份。”

她頓了頓。

“今天的事，我可以當沒發生過。但如果再有下次——”

她沒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
走出公司大門，天已經黑了。

唐小雨站在路邊，深吸一口氣。

剛想去那邊公交車站坐車，電話響起來，“馬路對麵，我在等你。”

唐小雨微微楞了一下，抬頭時，果然在馬路對麵，看到了那輛黑色奧迪，雙閃開著。

她走過去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去。

他沒問她事情辦得怎麼樣，隻是把一杯熱奶茶遞過來。“這家店的奶茶最近很火，試試。”

唐小雨看了看奶茶，確實很火，因為蘇晴已經和她說過無數次好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