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混戰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
劉備帶來的五千精兵,在曹洪那毫無武德的“亂箭加撓鉤”戰術下,已經潰不成軍。
“大哥!頂不住了!快撤回徐州!”
張飛渾身是血,丈八蛇矛上掛著碎肉,硬生生從重圍中殺出一條血路,衝到劉備馬前。
他那張黑臉此刻被煙火熏得更黑了,眼中滿是焦急。
劉備頭盔都跑歪了,發髻散亂,狼狽得像個逃難的乞丐。
混亂中,他甚至連心愛的雙股劍都丟了一把。
“走......走!”
劉備咬著牙,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火光衝天的修羅場,撥轉馬頭,向著徐州城的方向狂奔。
身後,是曹軍震天的喊殺聲和嘲笑聲。
“劉備跑啦!穿紅袍的跑啦!”
“大耳賊,別跑啊!把鞋留下!”
恥辱。
前所未有的恥辱。
一路狂奔出十餘裏,直到確認身後沒有追兵,劉備才勒住戰馬,在一個小樹林邊停了下來。
他翻身下馬,雙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“主公!”
僅存的幾十名親衛趕緊上前攙扶。
劉備推開眾人,扶著一棵枯樹,看著遠處依然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。
兩行清淚,順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滑落。
“大哥,你哭啥!”
張飛氣呼呼地跳下馬,把蛇矛往地上一插,“勝敗乃兵家常事!大不了俺老張再去殺個回馬槍,把那曹洪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!”
“三弟,你不懂......”
劉備聲音嘶啞,充滿了絕望。
“我哭的不是這一仗的勝敗,也不是這五千弟兄。”
“我哭的是......天亡我也!”
張飛撓了撓頭:“啥意思?曹洪那廝不就是運氣好點嗎?”
“運氣?”
劉備淒慘地一笑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“三弟,你我兄弟三人,從涿郡起兵,縱橫天下這麼多年,什麼樣的人沒見過?”
“那曹子廉是個什麼貨色?貪財好色,有勇無謀,那是天下皆知的!”
“可今晚呢?”
劉備猛地轉過身,死死抓著張飛的肩膀,手指用力得發白。
“他算準了我們會劫營!”
“他算準了我們會走那條路!”
“他甚至算準了我們會帶多少人,提前布置好了絆馬索和弓箭手!”
“這種算無遺策,這種精準狠辣,絕不可能是曹洪那個豬腦子能想出來的!”
張飛愣住了。
他雖然魯莽,但不傻。
仔細一想,今晚的曹洪確實邪門得很。
以前曹洪打仗就是硬衝,今晚卻像個老狐狸一樣,全是陰招。
“大哥,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曹營之中,必有高人!”
劉備仰天長歎,眼中滿是恐懼。
“而且這位高人,不是荀彧,不是郭嘉,也不是程昱。”
“那些人的路數我都知道,講究的是堂堂正正的大勢碾壓。”
“但今晚這個人......”
劉備打了個寒顫。
“他陰狠,毒辣,直擊人心。”
“他就像是躲在暗處的一條毒蛇,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就是要把我們往死裏整!”
“他在幕後操縱著曹洪這個傀儡,把我的每一步棋、每一個念頭,都算得死死的!”
“這種被人看光了底牌,在智商上完全碾壓的感覺......太可怕了!”
劉備戎馬半生,哪怕是被呂布偷了家,哪怕是被曹操追得滿世界跑,他也從未像此刻這般絕望過。
因為麵對刀劍,他可以躲。
但麵對這種未知的、全知全能般的智謀,他隻覺得無處可逃。
“若是曹操得了此人相助......”
劉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,“這天下,恐怕真的要姓曹了。”
而此時。
在十幾裏外的戰場上。
那個被劉備視作“傀儡”、實際上也確實是傀儡的曹洪,正幹著一件讓劉備更加吐血的事情。
“哎喲!這是蜀錦的披風!好東西啊!收起來!”
“嘿!這把劍雖然不是雙股劍,但這寶石可是真的!歸我了!”
曹洪跳下戰馬,在一堆屍體和丟棄的輜重裏挑挑揀揀,嘴都要笑歪了。
他手裏拿著劉備跑丟的那隻錦靴,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,一臉嫌棄又是一臉陶醉。
“雖然有點臭味,但這金線可是實打實的。”
“發財了!這一仗發財了!”
旁邊的親兵提醒道:“將軍,咱們是不是該追擊一下?或者......回去向丞相報喜?”
曹洪把錦靴往懷裏一揣,眼珠子骨碌一轉。
報喜?
不急。
蘇先生可是說了,今晚的大戲才唱了一半呢。
他想起了蘇哲臨行前給他的第二個錦囊,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貪婪的笑容。
“追個屁的劉備!”
“那大耳賊現在就是個喪家之犬,身上也沒幾兩肉了。”
“咱們要去抓條更大的魚!”
曹洪翻身上馬,大刀一揮。
“傳令!全軍不回營,也不追徐州!”
“立刻轉向!隨我去下邳!”
“關雲長那把青龍偃月刀,老子可是眼饞很久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