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色如墨。
徐州城外的曠野上,寒風卷著枯草,發出嗚嗚的咽泣聲。
月亮像是也怕見到今晚的血腥,早早地躲進了厚重的雲層裏。
劉備騎在一匹鬃毛淩亂的戰馬之上,手裏緊緊攥著那對他視若性命的雙股劍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就像是一麵正在被擂響的戰鼓。
“大哥,真的要打嗎?”
身旁,張飛壓低了平日裏的大嗓門,環眼圓睜,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“俺總覺得今晚這風吹得邪乎,背脊梁骨涼颼颼的。”
劉備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且充滿信心。
“三弟,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“曹操剛勝了顏良,此時正是全軍慶功、守備最鬆懈的時候。”
“而且他斷定我會死守徐州,絕想不到我敢反其道而行之,帶兵出來劫營。”
劉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。
五千精兵,銜枚疾走,馬蹄裹布。
這是他最後的家底了。
二弟關羽如今帶著家眷守在下邳,若是自己這一仗敗了,那就真的是萬劫不複。
“隻要能燒了曹操的中軍大帳,亂其軍心,咱們就能撐到袁紹南下!”
劉備在心裏給自己打氣。
他在賭。
賭那個“好謀無斷”的袁紹終究會動兵,賭那個“驕傲自大”的曹操會輕敵。
不多時,曹營那連綿數裏的營寨輪廓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之中。
果然如劉備所料。
營寨裏燈火稀疏,巡邏的士兵也看不見幾個,隻有幾麵大旗在風中無力地垂著。
甚至能隱約聽到從風中傳來的鼾聲。
“哈哈!天助我也!”
劉備眼中閃過一絲狂喜,連日來的陰霾似乎在這一刻一掃而空。
“三弟!傳令下去!”
“全速突擊!直插中軍!誰能斬下曹操首級,賞千金!”
“殺啊!!”
壓抑已久的喊殺聲瞬間爆發。
五千徐州兵如同黑夜中撲出的餓狼,瘋狂地衝向了那個看似毫無防備的營寨。
近了!
更近了!
就在先頭部隊剛剛衝過轅門外的那片土坡,眼看就要撞開營門的時候。
“當——!!!”
一聲清脆而刺耳的銅鑼聲,毫無征兆地炸響在夜空之中。
這聲音太突兀了。
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,瞬間割斷了劉備那根緊繃的神經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。
轟!轟!轟!
原本漆黑一片的土坡後,突然亮起了無數支火把,將這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晝!
那是埋伏!
那是早就張開了血盆大口,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的陷阱!
“不好!中計了!快撤!”
劉備淒厲地大喊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沒有一絲血色。
但,晚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“大耳賊!劉玄德!你爺爺我等你等到腳都麻了!”
一聲狂笑從土坡頂端傳來。
隻見一員大將,身披重鎧,手持大刀,威風凜凜地跨在戰馬上。
正是曹洪。
此時的曹洪,臉上哪還有半點平日裏的憨傻和貪財樣?
他那一雙滿是橫肉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猙獰與興奮,看著底下的劉備軍,就像看著一堆會移動的金元寶。
“小的們!給我射!”
“那個穿紅袍的是劉備!別射死他,抓活的更值錢!”
“把他身上的細軟......哦不,把他的命給我留下!”
咻咻咻咻!
漫天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下。
毫無防備的徐州兵瞬間倒下了一大片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“曹洪?!怎麼會是他?!”
劉備驚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他想過可能會遇到曹仁,想過可能會遇到夏侯惇,甚至想過會遇到張遼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在這裏等著他的,竟然是那個據說隻會斂財、剛在白馬津撞了大運的曹洪!
而且看這架勢,曹洪不是匆忙應戰。
他是早有預謀!
他是精準地算到了自己會在今夜此時,走這條路來劫營!
“這怎麼可能?!”
“我劉備戎馬半生,心思深沉,怎麼會被這個莽夫看穿?!”
劉備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,世界觀都要崩塌了。
“大哥快走!俺來擋住這廝!”
張飛怒吼一聲,丈八蛇矛如蛟龍出海,撥開射來的箭雨,拍馬直取曹洪。
“曹子廉!納命來!”
若是平時,曹洪見到張飛這種萬人敵,肯定是要掂量掂量的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他背後站著蘇先生這尊大神,眼前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和功勞。
“來得好!看我‘神算將軍’曹子廉怎麼收拾你!”
曹洪大吼一聲,竟然不退反進,揮刀迎了上去。
當然,他不傻。
他沒跟張飛硬拚力氣,而是仗著地形優勢,指揮左右親兵:“這黑炭頭太猛,別跟他單挑!給我用絆馬索!用撓鉤!”
一時間,亂軍之中,曹洪指揮若定。
他一會兒讓左邊放箭,一會兒讓右邊突擊,把個“以逸待勞”玩得爐火純青。
雖然他武藝不如張飛,但他那種“未卜先知”般的自信,竟然硬生生壓住了張飛的氣勢。
“該死!這曹洪吃錯藥了嗎?怎麼變得這麼難纏?!”
張飛氣得哇哇亂叫,但身邊的士兵卻越來越少。
劉備看著這一切,心如死灰。
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這哪裏是劫營?這分明是送死!
那個在土坡上狂笑指揮的曹洪,在他眼裏突然變得高大恐怖起來。
仿佛那不是一個人。
而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,死死地壓住了他劉備翻身的所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