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殺了他多可惜啊!那可是一員虎將啊!”
蘇哲微微一笑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如同獵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獵物。
“所以,想收服這樣的人,不能用強,隻能用‘巧’。”
“必須給他一個台階。”
“一個能讓他既保全了性命,又不損‘忠義’之名,還能讓他覺得是為了劉備而忍辱負重的台階。”
“而且,這個台階,必須由他自己提出來,我們隻需要順水推舟。”
曹洪急得抓耳撓腮:“先生,您就別賣關子了!啥台階這麼神?金子做的台階嗎?”
蘇哲身子前傾,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曹洪,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你記住這幾個字,刻在腦子裏。”
“明日,當張遼再上山時,關羽已經是強弩之末。為了劉備的家眷,他一定會鬆口。”
“但他會提出三個極其苛刻的條件。”
“這其中最重要的一條,也是唯一能讓曹公和關羽都能接受、達成某種默契的一條。”
“叫做——降漢不降曹。”
“降漢不降曹?”
曹洪張大了嘴巴,一臉懵逼,“這有啥區別嗎?丞相不就是大漢丞相嗎?漢不就是曹,曹不就是漢嗎?”
“這不就是脫褲子放屁——多此一舉嗎?”
“這就是你不懂政治,也不懂人心了。”
蘇哲冷笑道,眼神中帶著一絲對這個時代的嘲弄。
“對於關羽來說,這區別可大了去了。”
“降漢,說明他是大漢的臣子,是為了皇上投降的,不是為了曹操這個權臣。”
“這樣一來,他就沒有背叛劉備(因為劉備自稱皇叔),也沒有向曹操屈膝。”
“他的麵子保住了,他的信仰保住了。”
“而對於曹公來說,隻要關羽肯下山,肯為他打仗,哪怕關羽心裏供著劉備的牌位,又有什麼關係?”
“這叫各取所需,心照不宣。”
“懂了嗎?”
曹洪愣了好半天,腦子裏的齒輪瘋狂轉動,最後猛地一拍大腿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高!實在是高!”
“這讀書人的腸子,果然那是山路十八彎啊!”
“一句話,把兩個人的麵子都給圓了!”
“先生,我服了!我是真服了!”
曹洪激動得滿臉通紅,“那我現在該幹啥?是不是要去告訴丞相?”
蘇哲重新躺回軟榻,聲音恢複了那種慵懶和疲憊。
“不。”
“你現在要做的是回去睡覺。”
“等到明天,曹公因為關羽不降而暴怒,準備下令放火燒山的時候。”
“你就跳出來,把這句‘降漢不降曹’給喊出來。”
“記住,時機要準,表情要真。”
“要顯得你像是突然被神仙附體,未卜先知。”
“這一次,我要讓你徹底坐實‘曹營第一神將’的名頭。”
曹洪抱著酒壇子,激動得渾身發抖,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“得嘞!”
“先生您就瞧好吧!”
“明天這一嗓子,我一定喊得驚天地泣鬼神,讓丞相對我徹底服氣!”
............
翌日正午。
深秋的太陽雖然掛在天上,卻並沒有多少暖意。
徐州土山之下,數萬曹軍列陣而立,黑壓壓的一片,如同一團巨大的烏雲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躁和肅殺的味道。
“三天了!”
“整整三天了!”
曹操騎在爪黃飛電上,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在空氣中,發出令人心悸的爆鳴聲。
他的耐心,就像這秋日的枯草,已經被點燃了。
“水斷了,糧斷了,好話也說盡了!”
“那關雲長,竟然還是這般冥頑不靈!”
就在剛才,張遼第二次上山勸降,結果又是灰頭土臉地回來了。
關羽的態度依然強硬得像塊石頭:要他投降?沒門!
甚至還揚言,若是再逼他,他就帶著剩下的幾百個校刀手,衝下山來決一死戰,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。
這哪裏是被圍的囚徒?這分明是比勝利者還要囂張的祖宗!
曹操看著山頂那麵迎風招展、雖然破損卻依然傲立的“關”字大旗,眼中的愛才之意,逐漸被一股冰冷的殺機所取代。
“好!好一個忠義無雙關雲長!”
“好一個寧死不屈!”
曹操冷笑一聲,那笑聲裏透著一股子梟雄特有的狠辣。
“既然你一心求死,那孤就成全你的忠名!”
“孤得不到的東西,別人也休想得到!”
“哪怕你是條真龍,既然不能為我所用,那就隻能變成一條死龍!”
“免得日後放虎歸山,反傷我身!”
曹操猛地舉起右手,聲音冰冷如鐵,在大軍陣前回蕩:
“傳令!”
“弓弩手準備!火箭準備!”
“給孤把這座山燒平!”
“我就不信,這火燒到屁股上,他關羽還能坐得住!我就不信,這大火燒不死他的忠義!”
“是!”
隨著一聲令下,數千名弓箭手齊刷刷地上前一步。
“嘎吱——”
那是弓弦被拉滿的聲音,聽得人牙酸。
數千支箭矢的箭尖上,都裹著沾滿火油的布條,已經被點燃。
熊熊火光映照在每一個士兵的臉上,熱浪翻滾。
千鈞一發之際!
隻要曹操的手落下,這座土山瞬間就會變成人間煉獄,一代武聖恐怕就要變成一具焦炭了。
一旁的荀彧張了張嘴,想要勸阻,但看到曹操那張鐵青的臉,最終還是沒敢出聲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。
一個略顯慌張,但聲音極大、甚至有些破音的吼聲,從曹操身後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“丞相且慢!且慢動手啊!!”
眾人大吃一驚,紛紛回頭看去。
隻見曹洪滿頭大汗地從將領隊列裏衝了出來,因為跑得太急,甚至差點從馬上摔下來,顯得狼狽不堪。
但他顧不上形象,直接策馬衝到了曹操麵前,擋在了弓箭手和土山之間。
他張開雙臂,像是在攔一輛失控的馬車。
“子廉?你瘋了?!”
曹操眉頭緊鎖,怒喝道,“你要為那頑固之徒求情?你要抗命嗎?”
“不......不是求情!也不是抗命!”
曹洪大口喘著粗氣,心臟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。
他腦子裏拚命回憶著蘇哲昨晚教他的台詞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胸有成竹的智者——雖然現在的形象更像個劫法場的莽漢。
“丞相!關羽之所以不降,不是因為他不想活,也不是因為他看不起丞相您啊!”
“而是因為他有苦衷啊!”
“苦衷?”曹操冷笑,“都要死了還有什麼苦衷?”
“麵子!是麵子!是信仰!”
曹洪扯著嗓子大喊,聲音傳遍了三軍。
“關羽乃是義士,讓他背主投曹,那是比殺了他還難受!”
“但是!如果換個說法呢?”
“如果......如果他是‘降漢不降曹’呢?!”
這句話一出。
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曹操舉在半空的那隻手,猛地僵住了。
那一雙原本充滿殺氣的眼睛,瞳孔瞬間收縮。
降漢......不降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