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關羽這種人,最重細節,最重禮遇。”
“你讓張遼按這上麵說的,不僅要對關羽恭敬,更要對劉備的那兩位夫人行大禮,甚至要專門為她們準備一輛馬車,不許任何士兵靠近。”
“隻要做到了這一步,關羽不但會真心歸降,還會欠你曹子廉一個天大的人情。”
“到時候,你在曹操眼裏的分量,那就更重了。”
曹洪捧著竹簡,如同捧著聖旨。
他看著蘇哲那張平靜的側臉,心裏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。
這哪裏是謀士?
這簡直就是操縱人心的魔鬼啊!
“得嘞!先生,我聽您的!”
“我這就去找張文遠!哪怕是演,我也得把這個‘神算子’給演到底!”
............
翌日清晨。
土山之下,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受降儀式正在進行。
關羽身披綠袍,手提青龍刀,騎著那匹瘦馬緩緩下山。
雖然是投降,但他那股子傲氣,卻仿佛他是來視察工作的上級領導。
然而,當他看到山下的場景時,那雙丹鳳眼裏,終於閃過了一絲動容。
隻見張遼並未帶大軍迎接,而是隻帶了幾十名親衛,且全部下馬,恭敬地立在道旁。
更重要的是,在隊伍的最中間,停著一輛裝飾華麗、甚至鋪著軟墊的馬車。
“雲長兄!”
張遼快步迎上前去,拱手一禮,“丞相有令,不敢驚擾二位嫂夫人。”
“特備此車,請二位夫人上車休息,一路護送至許昌,絕不許任何兵卒冒犯!”
關羽愣住了。
他原本以為下山後會受到羞辱,或者至少是冷遇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曹操竟然想得如此周到,甚至比他自己想得還要細致!
這不僅僅是對他的尊重,更是對他大哥劉備的尊重!
“這......”
關羽捋了捋長髯,對著張遼,也對著遠處的曹軍大營,深深一拜。
“曹公之德,關某......記下了。”
而在暗處觀察這一切的張遼,心裏卻是對曹洪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“子廉將軍真是神了!連這馬車、這禮節都算到了!”
“這哪裏是莽夫,這分明是心細如發的謀臣啊!”
......
當晚,曹軍大營裏擺下了盛大的酒宴。
曹操為了歡迎關羽,那是拿出了壓箱底的好酒好肉,甚至親自為關羽執鞭墜鐙,雖然隻是象征性的。
宴席之上,推杯換盞,氣氛熱烈。
關羽雖然話不多,但對曹操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。
而作為促成這一切的“首功之臣”曹洪,更是被眾將輪番敬酒,喝得那叫一個紅光滿麵,飄飄欲仙。
然而,宴席散去之後。
當眾將都醉醺醺地離開,大帳裏隻剩下曹操和曹洪兩個人的時候。
那種熱烈的氣氛,瞬間冷卻了下來。
“子廉,你留下。”
曹操坐在主位上,手裏把玩著一隻酒杯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曹洪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酒醒了大半。
“丞......丞相,還有何吩咐?是不是要賞我那幾百畝地的事兒?”
曹操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。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曹洪麵前。
“噌”
一聲輕響。
曹操竟然拔出了腰間的佩劍——倚天劍。
劍身寒光閃閃,映照著曹操那張陰晴不定的臉。
他把劍輕輕放在了案幾上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脆響。
這聲音不大,卻像是一道驚雷,炸得曹洪腿都軟了。
“子廉。”
曹操的聲音低沉而森然,“咱們兄弟一場,從小一起長大,我不願疑你。”
“但是,你這幾日的表現,實在是太過妖孽了。”
“看星星?看蜘蛛?這種鬼話,你騙騙別人也就罷了,你覺得能騙得過孤嗎?”
曹操猛地轉過身,那一雙鷹眼死死盯著曹洪,仿佛要刺穿他的靈魂。
“說!”
“你背後究竟是何方神聖在指點江山?”
“是你私藏了什麼謀士?還是你勾結了什麼外人?”
“今日你若不給孤一個實話,休怪為兄劍下無情!”
噗通!
曹洪直接跪在了地上,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。
他是真怕了。
曹操這眼神,那是真動了殺心啊!
“丞相!冤枉啊!真的冤枉啊!”
曹洪磕頭如搗蒜,“哪有什麼高人啊?我曹子廉對您那是忠心耿耿,日月可鑒啊!”
“那你怎麼解釋這一切?”曹操手按劍柄,步步緊逼。
就在曹洪即將崩潰,準備把蘇哲供出來保命的時候。
他腦海裏突然閃過蘇哲昨晚那句“你欺君也是死”。
橫豎都是死!
曹洪眼珠子一轉,想起蘇哲說要“演得像一點”。
他心一橫,猛地抬起頭,臉上涕淚橫流,表情誇張到了極點。
“丞相!既然您非要逼我,那我就說了!”
“其實......其實我是做夢!”
“做夢?”曹操一愣。
“對!做夢!”
曹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“我這幾天天天做夢,夢見一個長得特別威武的老頭,穿著一身黑龍袍!”
“他說他是咱們大漢的太祖高皇帝劉邦!”
“他說丞相您是治世之能臣,是大漢的救星!但是您身邊缺個真正的懂天機的人!”
“所以他就選中了我!在夢裏教我兵法,教我怎麼對付劉備,怎麼收服關羽!”
“丞相!這真是太祖高皇帝顯靈啊!是為了幫您匡扶漢室啊!”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曹操嘴角劇烈抽搐,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太祖高皇帝?
劉邦?
顯靈教你曹洪兵法?
這謊撒得......簡直是連草稿都不打啊!
可是,看著曹洪那副哭得死去活來、信誓旦旦的樣子,曹操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。
難道......真的是天命?
畢竟除了鬼神之說,還有什麼能解釋一個貪財的莽夫突然變成了絕世智囊?
曹操深吸了一口氣,把劍插回鞘中。
“罷了。”
曹操揉了揉太陽穴,一臉疲憊,“既然是太祖顯靈......那孤......姑且信你一次。”
“滾吧!回去好好睡覺,看看太祖今晚還能教你點什麼!”
“謝丞相!謝丞相不殺之恩!”
曹洪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大帳。
看著曹洪狼狽的背影,曹操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。
“太祖顯靈?”
“哼,鬼才信。”
“不過,不管你背後是誰,隻要他能幫我平定天下,我曹孟德......就裝一次糊塗又何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