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曹軍中軍大帳內,燭火通明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尷尬。
就在片刻之前,曹操手按倚天劍,那雙鷹眼如同要吃人一般,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曹洪,逼問他背後的高人究竟是誰。
而曹洪呢,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那胡扯什麼“太祖高皇帝托夢”。
曹操心裏那叫一個氣啊。
你騙鬼呢?
太祖要是真顯靈,也是先給我這個正牌丞相顯靈,怎麼會找你這個除了撈錢啥也不會的夯貨?
曹操正準備發飆,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堂弟踹出去冷靜冷靜,順便再找幾個酷吏來給他鬆鬆皮。
就在這時。
“報!!!”
一聲極其淒厲、甚至帶著點破音的急報聲,如同撕裂夜空的利箭,直衝大帳而來。
那聲音之大,把正在打盹的郭嘉都嚇得一激靈,手裏的酒壺差點扔出去。
緊接著,一名斥候渾身是泥,連滾帶爬地衝進帳內。
他顧不上擦臉上的汗,也顧不上行禮,直接趴在地上,喘著粗氣大喊:
“啟......啟稟丞相!前線急報!十萬火急!”
“徐晃將軍剛剛傳來消息!他在小沛以西三十裏的那片野豬林,真的堵住劉備了!”
“什麼?!”
曹操猛地從案幾後站了起來,動作太大,甚至帶翻了桌上的酒爵。
酒水灑了一地,但他毫不在意,幾步衝到那斥候麵前,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,那勁頭簡直要把斥候給提起來。
“你說什麼?再說一遍!”
“徐晃在野豬林堵住了劉備?”
斥候被曹操這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,結結巴巴地說道:
“是......是啊丞相!徐晃將軍的信使還在外麵喘氣呢!”
“徐將軍說,他是奉了......奉了曹洪將軍的密令,提前三個時辰就在那裏埋伏了!”
“徐將軍還說,當時他都覺得這命令有點扯淡,那野豬林全是荊棘,連兔子都不走。”
“可沒想到啊!就在半個時辰前,劉備那廝真的帶著殘兵敗將,像沒頭蒼蠅一樣撞進去了!”
“徐將軍說,劉備當時的表情,比見了鬼還難看!”
“現在徐晃將軍正在圍剿,劉備插翅難逃啊!”
轟!
這句話就像是一道九天驚雷,狠狠地劈在了曹操的天靈蓋上。
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慢慢地,極其僵硬地轉過脖子,看向那個正跪在地上、還在那抹眼淚、看起來一臉無辜且委屈的曹洪。
曹操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,像是有一百隻蜜蜂在裏麵開會。
野豬林?
那個地方偏僻荒涼,根本不是通往任何戰略要地的正路,正常人逃跑誰會走那裏?
那地方除了野豬和蚊子,平時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。
可是,就在昨天晚上!
就在這個大帳裏!
當時大家都在討論劉備如果戰敗會往哪裏逃。
荀彧說是往北投袁紹,郭嘉說是往南投劉表,程昱說是往東下海喂魚。
隻有曹洪,一邊啃著那隻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油膩膩的雞腿,一邊隨口說了一句:
“丞相,我看那個野豬林風水不好,陰氣重,劉備那倒黴蛋搞不好會往那兒鑽,要不讓徐公明去蹲個坑?反正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當時曹操還覺得這是胡扯,甚至還笑罵曹洪是“想吃野豬肉想瘋了,想讓徐晃給你打獵去”。
眾謀士當時也是一陣哄笑,覺得這曹子廉真是個沒腦子的活寶。
結果呢?
結果徐晃真去了!劉備也真去了!
而且時間、地點、人物,竟然絲毫不差!
完全吻合!
“這......這特麼也行?”
曹操咽了口唾沫,隻覺得喉嚨發幹,心跳得比戰鼓還快。
如果說之前的白馬之圍、圍困下邳還能說是運氣或者巧合,甚至可以說是曹洪突然開了竅。
那這一次呢?
連這種犄角旮旯、毫無邏輯的逃跑路線都能算死?
這特麼要是沒點“天機”在裏麵,鬼都不信啊!
就算是郭嘉、荀彧、賈詡這三個絕頂聰明的人綁在一起,也不可能算出劉備會去鑽野豬林啊!
“子廉啊......”
曹操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溫柔,甚至帶著一絲顫抖,那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。
他快步走過去,親自把曹洪從地上扶了起來,還細心地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,又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口。
“哎呀,你看這事兒鬧的!”
“地上涼,快起來,快起來!別跪著了,跪壞了孤會心疼的!”
“都怪為兄多疑,錯怪你了!孤真是有眼無珠啊!”
“看來......看來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,是真的顯靈了啊!”
“除了太祖那種流氓......哦不,那種不拘一格的神人,誰能教出你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?”
曹洪被曹操這突然的變臉搞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其實也不知道徐晃那邊咋樣了。
那隻是昨天晚上,蘇哲把吃剩的雞骨頭扔給他的時候,隨手寫在竹簡背麵的一句話,讓他順便告訴徐晃一聲。
當時蘇哲的原話是:“劉備這人雖然謹慎,但一旦慌了神,就會下意識地找那種看起來最安全、其實最危險的密林鑽。那個野豬林,就是他的墳墓。”
曹洪當時也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,反正也就是跟徐晃傳個話,成不成無所謂。
沒想到,這也被蘇先生算準了?
曹洪心裏對蘇哲的敬仰之情,此刻簡直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,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。
這哪裏是謀士啊?這簡直就是閻王爺手裏的生死簿啊!
但他臉上還是裝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樣,抽了抽鼻子,還故意用袖子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:
“丞相,您......您這回信了?”
“我真沒騙您啊!真是太祖他在夢裏告訴我的!他還打我屁股,說我不長進呢!”
“信!孤信了!一百個信!”
曹操連連點頭,眼神裏滿是狂熱,甚至還帶著幾分對“太祖”的敬畏。
“除了太祖顯靈,這世上哪還有人能有如此神算?連劉備鑽耗子洞都能算到!”
“來人啊!”
“把孤那件西川進貢的蜀錦戰袍拿來!賞給子廉!必須賞!”
“還有,把孤珍藏的那幾壇百年杜康,也全都搬到子廉帳裏去!”
“另外,再賞金五百......不,一千斤!”
“子廉啊,既然太祖這麼器重你,那你以後可得......咳咳,多做夢,多跟太祖他老人家溝通溝通啊!”
“尤其是問問太祖,咱們啥時候能滅了袁紹?啥時候能一統天下?這事兒急啊!”
看著曹操那副恨不得把自己供起來的樣子,曹洪心裏樂開了花,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。
這蘇先生,真是神了!
我不光沒被砍頭,還發了一筆橫財!
他趕緊跪下謝恩,雖然心裏在狂笑,但表麵上還得裝得誠惶誠恐:
“嘿嘿,丞相放心。”
“隻要有賞錢......哦不,隻要為了大漢江山,我曹洪一定......一定努力做夢!”
“我今晚回去就早點睡,爭取再夢見太祖,讓他老人家多教幾招!”
走出大帳的時候,曹洪感覺自己腳下都是飄的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,心裏暗暗發誓:
這蘇先生,簡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!
連做夢這種鬼話都能幫我圓回來!還能讓我發財!
以後就算蘇先生讓我去吃屎,我曹洪也絕不皺一下眉頭!還得問問是要幹的還是稀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