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同一時間。
距離曹營幾十裏外的野豬林。
這裏是一片茂密的原始叢林,因為經常有野豬出沒而得名,平時連個獵戶都不願意來。
此時,夜黑風高,樹影婆娑,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,像是有無數隻鬼怪在張牙舞爪地嘲笑。
劉備正帶著張飛和幾百名殘兵敗將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片林子裏逃命。
他們的樣子,那是相當的淒慘。
劉備的頭盔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,頭發散亂得像個雞窩,那一身代表皇叔身份的紅袍也被荊棘掛成了布條,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汙。
張飛更是氣喘籲籲,滿臉橫肉都在抖動,手裏那杆丈八蛇矛都快拖在地上了。
“大哥,咱們這是去哪啊?”
張飛甕聲甕氣地問道,語氣裏透著一股子絕望。
“這林子黑漆漆的,連個路都沒有,俺總覺得心裏發毛,像是被什麼東西盯著一樣。”
劉備停下來,扶著一棵大樹喘了口氣,隻覺得肺都要炸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漆黑的夜色,確認沒有追兵的馬蹄聲,才稍微安了安心。
“三弟莫慌。”
“這野豬林地形複雜,平時根本沒人走。曹操就算再精明,郭嘉就算再鬼才,也絕對想不到我們會走這條路去小沛。”
“這是什麼?這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!”
“隻要穿過這片林子,前麵就是小沛城了。”
“到時候咱們據城堅守,再向袁紹求援,哪怕袁紹那老兒再慢,也該到了。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。”
說到這裏,劉備想起這幾天的遭遇,忍不住咬牙切齒,眼眶都紅了。
“哼!那個曹洪!”
“居然能預判我劫營,還能算計雲長,把我們兄弟搞得這麼慘!”
“不過他終究是個貪財好色的匹夫!我劉備閱人無數,絕不會看走眼!”
“今晚劫營的事,定是他瞎貓碰上死耗子,撞了大運!要麼就是他出門踩了狗屎!”
“我就不信,他還能算到我會走這野豬林?”
“這野豬林連地圖上都沒標!他曹洪要是連這都能算到,那我劉備就把這雙草鞋吃了!連襪子一起吃!”
劉備這話剛說完。
甚至連尾音都還沒落下,還在空氣中飄蕩。
“嗖!!!”
一支冷箭,帶著淒厲的破空聲,從前方黑暗的樹林深處射了出來。
那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裏顯得格外刺耳,就像是死神的哨音。
“噗!”
直接射中了劉備身邊的一名親兵,那親兵連哼都沒哼一聲,就倒在地上死了。
劉備嚇得魂飛魄散,下意識地往樹後一縮,整個人都貼在了樹皮上。
緊接著。
轟!轟!轟!
四麵八方突然亮起了無數支火把,將這片陰森的林子照得如同白晝!
那些火把在風中搖曳,像是一雙雙嘲弄的眼睛。
喊殺聲如同潮水般湧來,震得樹葉嘩嘩作響。
“劉玄德!你終於來了!”
“某家徐晃,奉曹洪將軍之命,在此恭候多時了!”
“曹洪將軍說,你肯定會走這條路,讓我們別急,慢慢等,說你一定會送上門來的!”
一員大將,手持大斧,騎著戰馬從林中緩緩走出,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。
正是曹操手下的猛將,徐晃徐公明!
“什......什麼?!”
劉備瞪大了眼睛,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他看著那個威風凜凜的徐晃,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凍得他渾身發抖。
奉曹洪之命?
在此等候多時?
這......這怎麼可能?!
“不!這不可能!”
劉備歇斯底裏地大叫,聲音都變了調,充滿了恐懼和不信。
“這是野豬林!是絕路!是連鬼都不來的地方!”
“他曹洪怎麼可能知道我會走這裏?!他是在我身上裝了眼睛嗎?”
“郭嘉算不到!荀彧也算不到!賈詡那個老狐狸也算不到!”
“他一個殺豬的、隻會數錢的莽夫,怎麼可能算得到?!”
“這不科學!這不合理!這沒天理啊!”
徐晃冷笑一聲,大斧一指:“曹洪將軍神機妙算,豈是你這種喪家之犬能揣度的?”
“曹洪將軍說了,你劉備雖然看著仁義,其實骨子裏最怕死,哪裏安全往哪鑽,這野豬林就是給你準備的棺材板!”
“全軍聽令!活捉劉備!賞千金!曹洪將軍還要他那雙草鞋當下酒菜呢!”
“殺啊!!”
曹軍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。
劉備這邊的殘兵本來就是驚弓之鳥,現在更是嚇破了膽,瞬間就被衝散了,哭爹喊娘地四處亂竄。
“大哥快走!俺來斷後!”
張飛怒吼一聲,雖然也累得夠嗆,但還是挺矛迎上徐晃,拚死護住劉備。
但這一次,劉備的心徹底涼了,涼透了。
那種被人從頭到尾、從裏到外看透了的恐懼感,比刀劍加身還要讓他絕望一百倍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“主公莫慌!常山趙子龍來也!”
一道銀白色的身影,如同流星般從側翼殺出。
那是趙雲!
他白馬銀槍,在亂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,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,衝到了劉備麵前。
“主公快上馬!末將護送主公突圍!”
劉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,手腳並用爬上馬背。
在趙雲和張飛的拚死護衛下,他們終於狼狽不堪地突出了重圍,向著小沛的方向狂奔。
狂奔出十幾裏後,把徐晃的追兵甩在了身後。
劉備伏在馬背上,回頭看著那個依然火光衝天的野豬林,眼神渙散。
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,牙齒都在打顫。
“曹洪......”
“那個曹子廉......”
“他絕對不是人!他不是人!”
“他一定是被什麼鬼神附體了!或者是被什麼千年老妖奪舍了!”
“不然怎麼可能把我算得這麼死?連我最後一條底褲都給扒了!”
“太可怕了......這曹營,太可怕了!”
“隻要有曹洪在一天,我劉備......難道真的永無出頭之日嗎?”
劉備的信念,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。
他覺得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個全知全能的神,一個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魔鬼。
“天亡我也......天亡我也啊!”
淒厲的哀嚎聲,在夜風中久久回蕩,聽得張飛和趙雲都一陣心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