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幕降臨,曹軍大營裏卻是一片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酒香四溢,混合著烤肉的香氣,彌漫在整個營寨裏,讓每一個士兵都忍不住咽口水。
今晚是慶功宴。
而且是曹操親自下令舉辦的特大慶功宴。
為了慶祝徐州大捷,為了慶祝小沛歸降,更為了慶祝曹家出了個千年難遇的“麒麟兒”——曹洪。
作為今晚絕對的主角,曹洪的席位被特意安排在了僅次於曹操的位置。
甚至比夏侯惇、曹仁這些跟隨曹操多年的老大哥還要靠前,那簡直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
此時的曹洪,正穿著那件曹操剛賞賜的、金光閃閃的蜀錦戰袍,手裏端著那個最大的酒爵。
他滿麵紅光,笑得臉上的肉都在顫抖,那雙平時隻盯著錢看的眼睛,此刻也充滿了得意。
“來來來!子廉將軍!我敬您一杯!”
“曹將軍神勇無敵!那一嗓子喊開城門,簡直是神來之筆啊!我都聽傻了!”
“曹將軍,以後您發達了,可別忘了咱們這幫老兄弟啊!”
一群平日裏眼高於頂、看到曹洪隻會鼻孔朝天、覺得他是個隻會撈錢的粗鄙武夫的文官們。
此刻一個個端著酒杯,排著隊來敬酒,甚至為了搶個好位置還在暗中較勁。
那臉上的笑容,那叫一個諂媚,那叫一個真誠,恨不得當場認曹洪做幹爹。
曹洪來者不拒,杯到酒幹,心裏那叫一個爽啊,簡直比數錢還要爽一百倍。
“爽!太爽了!”
“這才是人生巔峰啊!這才是我想過的日子啊!”
“以前這幫酸秀才,看我就跟看土包子似的,背地裏還罵我一身銅臭味。”
“現在呢?一個個還不得乖乖給老子敬酒?還得叫一聲曹將軍威武?”
“蘇先生,您真是我的神啊!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!”
就在曹洪飄飄欲仙,感覺自己已經快要飛升成仙的時候。
一個溫潤如玉、如同春風拂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,卻讓他瞬間清醒了一半。
“子廉將軍。”
曹洪一激靈,手裏的酒差點灑出來。
他轉頭一看,隻見一位身穿長袍、氣質儒雅、渾身散發著淡淡香氣的中年文士,正端著酒杯,笑吟吟地看著他。
正是曹營的大管家,有“王佐之才”之稱,平日裏連曹操都要敬三分的荀彧荀文若!
曹洪嚇得差點從墊子上跳起來。
這可是荀彧啊!
這是曹營的智力天花板啊!
平時我看見他都得繞著走,生怕被他看出我貪汙軍餉的事兒,今天他居然主動來給我敬酒?
“哎喲!令君!這怎麼敢當!”
曹洪趕緊站起來,手忙腳亂地回禮,腰都快彎到地上了,“您折煞我了!折煞我了!我這怎麼受得起啊!”
荀彧微微一笑,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架子,反而充滿了真誠。
他示意曹洪坐下,然後自己也在旁邊席地而坐,甚至還幫曹洪把酒杯斟滿。
那姿態,就像是一個求知若渴的學生,在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師請教。
“子廉將軍過謙了。”
“此次小沛之戰,將軍僅以十八騎便下此堅城,實乃兵法大家之手筆,非常人所能及也。”
“彧心中有一惑,困擾許久,不知將軍可否賜教一二?”
曹洪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來了!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!
這荀彧可不好糊弄啊,那是個人精裏的人精!
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,裝出一副醉眼朦朧、世外高人的樣子,大著舌頭說道:
“令......令君請講。隻要我知道的,肯定......肯定知無不言。”
荀彧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盯著曹洪,認真地問道:
“當時小沛尚有守軍兩萬,且劉備生死未卜,守軍並未完全喪失鬥誌。”
“按常理,即便主將逃亡,守軍依然可以據城死守數日。”
“將軍是如何在那種情況下,一眼看穿守軍虛實,並斷定他們不敢出城迎戰,反而會開門投降的?”
“這其中的凶險,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,甚至可能被亂箭射死。”
“將軍這般篤定,究竟是依仗何種兵法?還是有什麼獨到的觀人之術?”
曹洪腦門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,背後的衣服都濕透了。
這問題太專業了啊!太刁鑽了啊!
我要是答不上來,或者答錯了,那“神算子”的人設可就崩了!
到時候別說麒麟兒了,估計得變成曹家最大的笑話!
幸好,蘇哲早就料到了這一幕。
昨晚在帳篷裏,蘇哲特意教了他幾句“萬金油”的話術,還讓他背了好幾遍。
曹洪深吸一口氣,努力回憶著蘇哲的語調,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捋了捋自己那並沒有多長的胡子,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。
“咳咳!令君此言差矣。”
“這並非什麼深奧的兵法,而是......人性。”
“人性?”荀彧眼睛一亮,似乎抓住了什麼。
“對!兵者,詭道也。”
曹洪眯著眼睛,故作深沉地說道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:
“攻城為下,攻心為上。”
“我看那小沛城頭旌旗散亂,守軍眼神遊離,便知他們已是驚弓之鳥,心裏早就慌了。”
“此時此刻,他們怕的不是我有多少人,而是怕‘未知’。”
“我帶的人越少,喊得越響,姿態越囂張,他們就越覺得我有恃無恐,越覺得我後麵肯定有詐,有大埋伏。”
“這就像......就像那空城計一樣!”
“虛則實之,實則虛之,玩的就是心跳!賭的就是他們不敢賭!”
荀彧聽得連連點頭,眼神中滿是讚賞和驚歎,甚至還帶著一絲恍然大悟。
“好!好一個攻心為上!”
“好一個虛則實之!”
“子廉將軍此論,直指兵法核心,簡練而深刻,彧受教了!真的受教了!”
“沒想到將軍看似粗獷,實則心思細膩如發,洞察人性到了如此地步,真乃大才也!”
荀彧是真的服了。
這番理論,雖然聽起來有點玄乎,但確實直擊要害。
能從士兵的眼神和旌旗的狀態,瞬間判斷出敵軍的心理防線,這種洞察力,絕非普通將領可比。
“來!彧再敬將軍一杯!為將軍的大才幹杯!”
荀彧一飲而盡,顯得格外豪爽。
曹洪也趕緊陪了一杯,但這杯酒下肚,他感覺像是吞了一塊燒紅的炭,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疼。
太嚇人了!
太刺激了!
跟這幫人精說話,比上陣殺敵還累啊!
要是再多說兩句,我那點墨水就全幹了!到時候露了怯,那可就沒法收場了!
曹洪眼珠子一轉,突然捂著腦袋,身子一歪,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。
“哎喲......這酒勁兒......有點大啊......怎麼天旋地轉的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