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梅的臉瞬間煞白。
她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你,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?你這是造謠生事!”
沈文斌的臉色也沉了下來,他在女主臉上略略掃了一眼,然後不著痕跡地剜了一眼王梅。
“你胡說什麼!”
他厲聲嗬斥王梅,“一天到晚往我們家跑,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有什麼別的想法!以後少來!”
這番話既是說給王梅聽,也是說給旁邊那個高大的男人聽。
更是說給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聽的。
王梅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文斌。
他竟然為了一個瞎子,當著外人的麵這麼訓斥她?
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,委屈和憤怒交織著,堵在喉嚨裏。
林曉垂下眼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為了評優,沈文斌果然比誰都看重自己的名聲。
陸勁城將一切盡收眼底,他看了林曉一眼,沉聲道:“既然已經送到,我就先告辭了。”
“陸同誌,今天真的謝謝你。”林曉朝他微微點頭。
沈文斌戒備地盯著陸勁城離開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,他才收回視線。
他一把抓住林曉的胳膊,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“阿曉,你老實告訴我,那個人到底是誰?”
“我說了,是救了我的好心人。”林曉吃痛,眉頭輕輕蹙起,“文斌,你弄疼我了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委屈,“我做錯了什麼,你要這麼對我,難道我一個瞎子碰到好心人還有錯了?”
沈文斌看著她茫然無助的臉,心中的懷疑動搖了。
是了,她看不見,又能做什麼?
人家要是真想對一個瞎子做什麼,何必等到現在呢?
他鬆開手,語氣緩和下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。
“是我太緊張了,我怕你一個盲人被人騙了。”
他拉著林曉上了樓,王梅則像個被拋棄的影子,怨毒地盯著他們的背影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一進門,張春花就從廚房裏衝了出來,手裏還拿著鍋鏟。
“怎麼才回來?飯都快涼了!”
她看到隻有兒子和林曉,臉拉得更長了,“阿梅呢?被你氣走了?你這個掃把星,盡會給我兒子惹麻煩!”
林曉停住腳步,空洞的眼睛‘望’向她。
“媽,我惹什麼麻煩了?”
聲音很輕,很溫柔,和以前一樣,卻在壞人麵前,變了調子。
“阿梅把我一個人丟在不認識的小巷子裏,天都快黑了,要不是遇到好心人,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。我隻是把事實說出來,怎麼就成了惹麻煩?”
張春花被她堵得一噎,鍋鏟指著她,“你還有理了?要不是你毛手毛腳扯壞了衣服,阿梅會生氣嗎?她會帶你走小路嗎?”
“媽,你的意思是,因為我弄壞了你的舊衣服,所以阿梅就可以把我丟在外麵不管不顧?”
林曉的聲音依然平靜,“文斌馬上就要評選優秀廠長了,人家都知道他娶了個瞎子媳婦,要是傳出去,他媳婦被人故意丟在外麵差點出事,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們沈家苛待殘疾人呢。”
“你!”
張春花氣得臉都綠了。
沈文斌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。
“媽!你少說兩句!”
他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“影響”“傳出去”這幾個字。
張春花看著兒子難看的臉色,終究不敢再多說,隻狠狠瞪了林曉一眼,轉身進了廚房,鍋碗瓢盆被她弄得叮當亂響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
沈文斌扶著林曉在桌邊坐下,語氣裏帶著疲憊。
“阿曉,媽就是那個脾氣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林曉搖頭,聲音低落,“我隻是怕給你添麻煩,影響你的評選。”
她伸出手,摸索著握住沈文斌的手,臉上帶著全然的信賴與依賴。
“文斌,婚禮的事,是不是讓你為難了?如果媽不高興,我們可以不辦的,我沒關係的,隻要能跟你在一起,我怎麼樣都行。”
沈文斌這個人最功利的地方就這樣被她輕易捉到。
他反手握住林曉冰涼的手指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愧疚感。
看,她多懂事,多為他著想。
自己剛才竟然還懷疑她。
“胡說什麼呢。”
他柔聲安撫,“婚禮必須辦,還要風風光光地辦。你放心,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。”
他越是這麼說,就越覺得虧欠她。
而這份虧欠,正是他塑造“深情”形象最好的養料。
“你今天也累了,先去休息吧,飯好了我叫你。”
林曉順從地點點頭,拄著盲杖摸索著回了房間。
門關上的瞬間,她臉上所有的柔弱和依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,隻剩下刺骨的冰冷。
沈文斌。
你想利用這場婚禮博取美名,登上優秀廠長的寶座?
那我就讓你在這場你自己搭起來的戲台上,摔個粉身碎骨。
她打定主意,明天,就去鋼鐵廠,親自給他送一份“驚喜”。
弄堂口。
王梅失魂落魄地往家走,沈文斌那句“以後少來”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裏盤旋。
憑什麼?
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!
那個瞎子算什麼東西!
越想越氣,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她吞噬。
“喲,阿梅回來啦?”
鄰居李大嫂端著一盆剛洗的衣服走出來,看到她,便八卦地湊了上來。
“剛才我可瞧見了,沈廠長家那口子,跟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回來的,兩人看著可親熱了。那男人長得,嘖嘖,可比電影明星還俊呢!”
王梅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珠子一轉,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成型。
她壓低聲音,故作神秘地對李大嫂說:“嫂子,這事你可別往外說。”
“怎麼了?”李大嫂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。
王梅歎了口氣,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家醜不可外揚啊。阿曉她......唉,眼睛看不見,心卻野得很。今天非要我帶她去買新料子,結果呢?一轉眼就跟那個男人跑了,害我一通好找。”
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,聲音哽咽。
“文斌哥也是可憐,為了她,名聲都不要了,結果她倒好,在外麵勾三搭四,一點都不守婦道,專門給他臉上抹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