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夜之間,風言風語無孔不入。
“聽說了嗎?沈廠長家那個瞎子,在外麵有人了!”
“可不是嘛!人家親眼看見的,昨天跟一個野男人拉拉扯扯回來的,長得人高馬大,派頭足得很!”
“嘖嘖,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。沈廠長對她多好啊,為了她名聲都不要了,她倒好,在外麵偷人,這不是往沈廠長臉上扇巴掌嗎?”
“瞎子心不瞎,騷得很!”
這些汙言穢語,一字不落全被林曉聽見。
這些人的手段還是這麼上不得台麵,不過也正好。
此時,房門被猛地撞開,張春花像一頭發怒的母獅衝了進來,指著林曉的鼻子就罵:“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!我們沈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!文斌為了你名聲都快沒了,你竟然還在外麵勾搭野男人!”
林曉緩緩‘抬’起頭,空洞的眸子‘望’向她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受傷:“媽,您在說什麼?什麼野男人?”
“還裝!”張春花氣得渾身發抖,“人外頭都傳遍了!說你昨天跟個男人不清不楚回來,你還有臉來問我,我們家的臉真是被你丟幹淨了!”
林曉的嘴唇顫抖著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:“媽,那......那是救了我的好心人,文斌也在場,他是知道的啊!”
“他知道個屁!”張春花啐了一口,“男人最懂男人!誰知道你們在巷子裏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!一個瞎子,大晚上跟野男人鬼混,你還要不要臉!”
這時,沈文斌沉著臉從外麵走了進來。他一夜沒睡好,眼下泛著青黑,顯然也被這些流言蜚語折磨得不輕。
“媽,你嚷嚷什麼!”他煩躁地低吼。
“我嚷嚷?”張春花更來勁了,“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!現在全廠都知道你戴了頂大綠帽子!你這個優秀廠長還評不評了?我看是先進王八吧!”
沈文斌的臉色瞬間鐵青。
他最怕的就是這個!
他銳利的目光射向林曉,帶著審視和懷疑:“阿曉,你昨天......真的隻是迷路了?”
林曉的心徹底冷了下去。
看,這就是她愛了三年,“嫁”了兩年的男人。沒有半分信任,第一反應永遠是自己的利益和名聲。
她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地低下頭,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,無聲的哭泣比任何辯解都更具殺傷力。
沈文斌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裏的火氣莫名消散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煩躁的愧疚。
他知道她看不見,一個盲人,能主動做什麼?肯定是那個男人圖謀不軌!
可流言已經傳出去了,現在追究誰對誰錯已經沒意義了,關鍵是怎麼把影響降到最低!
“行了,都別吵了!”沈文斌揉著發痛的太陽穴,“這件事,我會處理。從今天起,你不準再出門!”
他這是要將她軟禁起來。
林曉抬起頭,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,聲音哽咽,卻異常清晰:“文斌,我不信他們說的,我隻信你。可是......他們這麼說你,我心裏難受。”
她伸出手,摸索著抓住沈文斌的衣角,仰起臉,滿是依賴:“他們說我......給你丟人了,影響你評選。我不怕被人罵,我隻怕連累你。”
“文斌,要不......讓我去廠裏給你送一次飯吧?”
沈文斌一愣:“你去送飯?”
“嗯。”林曉點點頭,臉上帶著一絲淒楚的堅定,“讓所有人都看看,我心裏隻有你。我是你的妻子,不是他們說的那種壞女人。隻要能幫你,我做什麼都願意。”
這番話,說得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
沈文斌心中那點懷疑徹底煙消雲散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柔弱、無助,卻全心全意為他著想的女人,心中那點愧疚迅速膨脹。
是啊,讓她去廠裏走一趟,親自去送飯,這不就是最好的辟謠方式嗎?
一個深愛丈夫的盲妻,頂著流言蜚語,摸索著去給丈夫送飯,這是多麼感人的畫麵!不僅能把謠言壓下去,還能給他沈文斌的“深情”人設再添一筆濃墨重彩!
“好。”沈文斌當即拍板,“我中午派人來接你。”
張春花還想說什麼,被沈文斌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......
中午十二點,鋼鐵廠的下工鈴準時響起。
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湧向食堂,一路上都在議論著廠長家的八卦。
然而,一道嬌小的身影迅速展露在人前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。
隻見林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紅呢子外套——正是張春花那件改過的。款式老舊,顏色暗沉,袖口還有明顯的磨損痕跡,在一眾穿著工裝的工人裏,顯得格外寒酸。
她手裏提著一個鋁製飯盒,另一隻手拄著盲杖,臉上帶著一絲不安和局促,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。
陽光下,她的身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“天哪,那就是沈廠長的瞎子老婆?”
“穿得也太破了點吧......沈廠長不是說很疼她嗎?”
“你們看,她還來給廠長送飯呢。一個瞎子,多不容易啊。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,風向悄然發生了變化。
之前那些聽信謠言的人,此刻看到林曉這副模樣,心裏都泛起了嘀咕。
這樣一個可憐的女人,像是會出去偷人的樣子嗎?怕不是被人欺負了吧!
林曉對周圍的指指點點充耳不聞,在沈文斌身邊人的攙扶下,往辦公室走去。
兩人剛走到樓梯口,一個穿著幹部服的中年男人迎麵走了下來,他看到林曉,故作驚訝地“喲”了一聲。
“這不是沈廠長的愛人,林曉同誌嗎?”
來人是副廠長李衛國,也是這次優秀廠長評選,沈文斌最大的競爭對手。
秘書連忙恭敬道:“李副廠長。”
李衛國點點頭,目光落在林曉身上,又看了看她手裏提的飯盒,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林同誌真是賢惠啊,眼睛不方便,還親自來給文斌同誌送飯,真是我們全廠男同誌學習的楷模家屬。”
他話鋒一轉,聲音不大不小,卻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的工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不過......文斌同誌也真是的,怎麼就讓林同誌穿成這樣就出門了?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們鋼鐵廠的廠長,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給愛人買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