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句陸大哥叫的又甜又膩歪,仿佛之前的矛盾從不存在一樣。
然而陸勁城壓根不想搭理她,不動聲色便拉開了距離。
遇上這樣的人,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,而不是跟她浪費時間,否則隻是徒增煩惱,毫無意義可言。
這細微的動作讓完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知道對方還記著仇呢,也不敢多說些什麼,討不快。
“哎呀,之前都有不愉快,你們就別跟我計較了,這件事情我心裏有數......”
她強行忽略掉這份尷尬,抓著林曉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,酸溜溜地開口:“阿曉,你才學了幾年盲文啊,怎麼就敢接這種活兒?翻譯東西多重要的事情,萬一弄錯了怎麼辦?這種事情還得找專業人士,你說找你做什麼?”
話裏話外,既是貶低,又是炫耀關心。
林曉像是被她問住了,裝作一副無措的樣子,望向陸勁城。
陸勁城替她回答了,聲音平淡無波:“林曉同誌的專業能力,我們信得過,所以我才來找她,有什麼問題嗎?”
一句話,直接把王梅後麵的話全堵死了。
王梅的臉色不好,沒想到這個男人會這麼下他麵子,幹笑兩聲,趕緊換上一副關切嘴臉。
“阿曉,你別誤會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她搖晃著林曉的胳膊,急切地解釋,“之前傳你謠言的事,那都是誤會!我當時就是太生氣了,才跟李大嫂她們吐槽了幾句,誰知道她們嘴那麼碎,添油加醋地亂傳!我心裏,可一直都把你當最好的姐妹!”
她以為林曉會生氣,會質問,至少也會冷臉相對。
然而,林曉隻是安靜地聽著,然後,她輕輕地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王梅愣住了。
“阿梅,我們是最好的朋友,我當然相信你。”林曉的聲線溫柔得不可思議,她反手,輕輕拍了拍王梅的手背,“都過去了,我沒有怪你。”
這一下,徹底把王梅給整不會了。
林曉能這麼輕而易舉的原諒她?
她心裏湧上一陣狂喜,太好了,這個瞎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好糊弄!
“阿曉,你真好!我就知道你最好了!”
“好了,林曉同誌,我們該走了。”陸勁城適時開口,打斷了這場虛偽的姐妹情深。
他衝王梅微微點頭,算是告辭。
王梅站在原地,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,嫉妒得指甲都快掐進了肉裏。
憑什麼?
憑什麼這個瞎子身邊能有這麼優秀的男人?
憑什麼她一個殘廢,還能得到給老將軍翻譯信件這種出風頭的機會?
王梅越想越氣,一跺腳,轉身朝著沈文斌的廠子裏走去。
她必須得告訴沈文斌,那個瞎子,快要脫離他們的掌控了!
......
接下來的幾天,林曉便以“協助工作”的名義,不在家中許久。
所謂的翻譯工作,就是被安排在一個安靜的小會議室裏。幾位穿著軍裝的幹事將一疊厚厚的、泛黃的牛皮紙信封鄭重地交到她手上。
信紙上沒有油墨,隻有用硬物刻下的一排排整齊的盲文凸點。
林曉不需要偽裝,她確實精通盲文。她伸出纖細的手指,輕輕地、專注地在那些凸點上撫過。
她的動作很慢,很輕,仿佛在觸摸一段塵封的曆史。
“山河無恙,國泰民安,心中甚慰......”
她將那些家常的、帶著思念與遺憾的文字,用一種平靜無波的語調,緩緩地念出來。
會議室裏很安靜,隻有她輕柔的誦讀聲和幹事們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。
在場的每一個人,都對這個看起來柔弱的盲女刮目相看。
他們原以為,這會是一項漫長而艱澀的工作,畢竟林曉太年輕了,之前還聽說她麵試盲文老師失敗了。
可沒想到,她的專業能力遠超所有人的想象。那些複雜而陳舊的盲文,在她指尖下仿佛活了過來,被她流暢而準確地解讀。
幾天下來,工作順利完成。
林曉的名字,也隨著這件事,在小範圍內傳開了。
大家都知道,沈廠長那個瞎子媳婦,不是個隻會拖後腿的累贅,她是個有真本事的人,連軍區都要請她去幫忙。
弄堂裏,風言風語再次刮起,隻是這一次,風向徹底變了。
“聽說了嗎?沈廠長家那口子,去給軍區翻譯東西了,還是給大英雄老將軍翻的!”
“哎喲,真的假的?她那麼厲害?”
“可不是嘛!人家劉嫂親眼看見的,就是之前那個俊朗軍官親自來接的,本事大著呢!”
李大嫂端著盆衣服,湊到幾個正在閑聊的女人跟前,壓低了聲音:“你們說,這曉姐兒人長得好看,又有本事,心眼兒還好,怎麼就......嫁給沈文斌了呢?”
另一個嫂子撇撇嘴,接話道:“誰說不是呢。沈文斌除了那個廠長的名頭,哪點配得上人家?前陣子他媽還嫌人家做的飯難吃,在家裏又打又罵的,要我說啊,這簡直就是一朵鮮花,插在了牛糞上!”
“對對對!就是這個理兒!”
這些話,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沈家。
沈文斌一回家,就看到張春花黑著一張臉坐在桌邊,飯菜都涼了也沒動筷子。
“又怎麼了?”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。
“我怎麼了?你該問問你那個好媳婦!”張春花一拍桌子,“現在外麵的人都怎麼說你的?說你配不上那個瞎子!說你是牛糞!我們沈家的臉,都被她給丟盡了!”
沈文斌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誰又在外麵胡說八道了,我都說了讓你自己注意著點,現在鬧出這樣的事,我能怎麼辦?”
然而張春花表示,這跟她可沒有半點關係。
“我不是早就已經跟你說,這小丫頭心思活絡著,縱然是個瞎子,但卻一點都不單純,就你還把她放心上!”
沈文斌真是煩死了,這幾天他真是一直被人造謠生事,就沒閑下來過。
他最在意的就是名聲,可現在,他的名聲竟然成了林曉的陪襯!
他一腳踹開林曉的房門。
“林曉!你現在長本事了啊!”他衝到正在看書的林曉麵前,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盲文書,狠狠摔在地上,“誰讓你出去拋頭露麵的?你就這麼想讓所有人都知道,我沈文斌離了你這個瞎子就不行了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