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鄰居誇我賢惠動天地

劉嫂這一嗓子，讓張春花臉上的怒氣瞬間卡住，進退不得，表情精彩紛呈。

沈文斌也是頭皮一麻，趕緊擠出笑臉打圓場：“劉嫂，你誤會了，我媽沒罵阿曉，就是......就是這菜，做得有點......”

他想說“糊了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當著外人的麵，說自己瞎子媳婦做的飯難吃，這不是跟剛剛的說辭大相庭徑嗎？

“就是什麼？”

劉嫂是個直腸子，壓根沒領會到沈文斌的為難，她大步走到桌邊，探頭看了一眼那盤黑乎乎的東西，又看了看林曉通紅的眼圈，心裏頭頓時明白了。

她一拍大腿，嗓門比張春花還亮。

“哎喲我的春花嬸！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！”

劉嫂一把拉過林曉的手，滿臉讚歎：“你看看，你看看咱們曉姐兒，眼睛看不見，心裏還惦記著你們，親自下廚房給你們做飯！這是多大的孝心啊！”

“這年頭，好手好腳的兒媳婦有幾個願意伺候公婆的？你家曉姐兒一個盲人，摸黑給你們燒火做飯，就算做出來的是一鍋灰，那也是金疙瘩做的灰！你們不捧在手心裏誇，咋還能說她呢？”

這番話，讓沈文斌和張春花麵子都有點過不去了。

是啊，人家一個瞎子，能給你做飯就不錯了，你還挑三揀四？傳出去，他們沈家還要不要名聲了？

“劉嫂，你別這麼說，都是我不好。”林曉適時地開了口，聲音又輕又軟，帶著濃濃的委屈，“我就是想給文斌和媽做頓飯，可我看不見，可能是鹽和醬油放多了，把肉也燒糊了吧......我不該進廚房的，給家裏添亂了。”

“剛剛他們說好吃，我還以為真的是我做的好吃，現在看來我應該沒有問錯，都是我不好......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低下頭，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，那副委屈又自責的樣子，看得劉嫂心都揪緊了。

“你這孩子，說的什麼傻話！”劉嫂心疼地拍著她的手背，“你這哪裏是添亂，你這是天大的孝心！春花嬸，文斌，你們倆可得好好對曉姐兒，這麼好的媳婦，打著燈籠都難找！”

“我家要是有你這樣的媳婦，那我不知道得有多高興呢，不就是看不見嗎？除了這個，你這身上哪裏還有缺點，又賢惠又溫柔。”

話是這麼說，但是劉嫂可幹不出把瞎子娶進家當兒媳婦的事情。

他們都是普通人，娶個媳婦就是為了傳宗接代的同時，也是為了幫忙分擔家務，總不能說再娶個祖宗回來照顧。

旁人心裏都有數，但到了明麵上肯定也得東拉西扯一堆，總之就是看不爽，那就想法子折騰，覺得可惜，那就更要多說些話了，所以劉嫂這一些言論也挑不出什麼錯處。

沈文斌的臉上一陣青白，隻能尷尬地笑著附和：“是，是，劉嫂說的是，阿曉她......一直都很好。”

他心裏把劉嫂罵了千百遍，這個多管閑事的老娘們！

張春花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隻能幹巴巴地站著，臉色比鍋底的灰還難看。

劉嫂看這母子倆吃癟的樣子，心裏痛快，又安慰了林曉幾句，這才想起正事，樂嗬嗬地去牆角拿了簸箕，臨走前還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：“曉姐兒啊，以後受了委屈就跟嫂子說，嫂子給你做主！”

門一關上，屋子裏一瞬間寂靜下來。

沈文斌和張春花看著林曉，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的五味瓶。

“媽，文斌，都怪我。”林曉率先打破了沉默，聲音裏滿是愧疚，“劉嫂肯定誤會了，要不......我挨家挨戶去跟大家解釋一下吧？就說你們對我很好，是我自己笨手笨腳，不是你們的錯。”

去解釋？

這不等於是提著個大喇叭滿世界去宣傳“我婆婆嫌我做的飯難吃把我罵哭了”嗎？

沈文斌一個激靈，連忙按住她：“不用！你別出去亂跑！這點小事，解釋什麼！”

“可是，我怕影響你們的名聲......”林曉一臉擔憂。

“我說不用就不用！”沈文斌語氣煩躁，他現在看到林曉這張臉就頭疼。

打不得，罵不得，還得像祖宗一樣供著。

這日子，真是沒法過了！

第二天，沈家婆婆刻薄瞎子兒媳，反被鄰居誇兒媳孝順賢惠的事，就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傳遍了整個弄堂。

風向徹底變了。

之前那些傳林曉閑話的人，現在都反過來同情她，指責張春花不是個東西。

林曉在家裏待了一上午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，才拄著盲杖出了門。

她確實要去解釋，不過不是跟鄰居，而是跟該見的人。

剛走出弄堂口，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擋住了她的去路。

“林曉同誌。”

是陸勁城。

“陸同誌？”林曉望向他，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
“我正好路過。”陸勁城語氣平靜，仿佛真的是一場巧遇，“有件事，可能需要你幫個忙。”

“我能幫你什麼忙？”

“是這樣的。”陸勁城說，“組織上最近整理了一批一位老將軍的書稿，他眼睛受過傷，寫的也都是盲文，我們看不懂，想請你幫忙翻譯一下。”

林曉心裏跟明鏡似的。

這哪裏是巧遇，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。

他這是在給她遞梯子，讓她從沈家那個泥潭裏，有一個光明正大走出來，展示自己能力的機會。

“這......我行嗎？”她故作遲疑。

“我相信你的能力。”陸勁城看著她，“翻譯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還是很有意義的，得拜托你。”

這番話說得鄭重其事，讓人無法拒絕。

林曉猶豫了片刻，才點了點頭：“那......好吧，我試試。”

就在陸勁城帶著林曉轉身準備離開時，一道尖利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。

“林曉！”

王梅從一個拐角衝了出來，她死死地盯著並肩而立的兩人，尤其是看著陸勁城時，眼睛裏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噴出來。

她快步走到兩人麵前，一把拉住林曉的胳膊，臉上卻對著陸勁城擠出一個自以為甜美的笑容：“陸大哥，你怎麼跟我們家阿曉在一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