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薑照微安靜等著。
果然,裴承琰從矮牆那頭翻過來,發現有人,目露警惕。
兩人視線對了個正著。
薑照微笑,“你果然還記得這條路。”
又道,“個子高了,都不用借那棵樹了。”當年,裴景湛去外書房,兩人去接他,翻牆走這個能省一半時間。
裴景湛說過兩人幾次。
她撒嬌,說想要早點見到他。裴景湛就隻好無奈閉嘴。
裴承琰不願聽這種類似“長輩”的語氣語氣,反問:“你在等我?”
薑照微沒繞彎子,直接問他:“我想知道,陛下和盧大人說什麼了。”
承恩侯剛才是讓他不要開口,但沒關係,裴承琰可從不聽承恩侯的。
除了他大哥,或者祖母能算半個,這承恩侯府,沒人被他看在眼裏。
而他白天那樣說,本來不就是等她去求?
從小就這樣,就喜歡讓她低頭。
想到這,她誠懇補上一句。
“求求你,告訴我吧,這對我很重要......”
“住口!”
裴承琰卻忽然怒了,壓著嗓子嗬斥她,瞪視她。
薑照微不明所以,愣住了。
她仰頭,看向他。
曾經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現在已經高過她許多,站在她麵前,能將月光都遮住。
他逼近。
“你求我什麼?”他咬牙,“你碰到那麼多事,為何從不求我?”
薑照微睫毛顫抖。
他眼中凝著怒意:“為什麼,不給我來信?你不信我會幫你?”
啊......
薑照微無奈:“我該往何處回?你從未來過信。”
裴承琰呆住。
退了一步,低著頭。好半晌,抹了把臉。
“陛下說。”他開口,用一種她陌生的,低沉又帶點譏誚的聲音說,“薑晏書的腦子,還夠不上摻和離宮案。”
薑照微一下豎起耳朵。
他這是,學了陛下的聲音語氣?
這很好,更有利她判斷。
“盧大人問,陛下的意思......薑大人是被誣告的?
陛下這次沉默很久才說說:先查其它罪名可屬實,再......查查薑相。他當時見過什麼人,做了什麼事。”
薑照微心頭冰涼。
她本以為,父親隻是陷入黨爭,可誰料,陛下雖認為父親沒牽扯進離宮案,卻懷疑起祖父?
這樣一來,要如何是好?
要如何破局?
她一下沒了思路。
“那......陛下問你。你怎麼答的?”
她的話,讓一直盯著她看的裴承琰回神。
“我?”
“我說,我和薑丞相不熟,和薑大人也沒打過什麼交道。
隻知道,薑丞相教大的孩子,給嫡女挑的女婿,我大哥,是太子殿下的臂膀。
他在離宮案前出事,至今屍骨無存。”
兩人都沉默了。
裴承琰先忍不住:“你打算怎麼做?”
薑照微撇嘴:“我一個後宅婦人,能做什麼?”
裴承琰:“這話,你自己信?”
薑照微沒看他。
他變得太多,從長相到聲音,但隻要不看他,三言兩語間,她逐漸尋到當年那少年的影子。
這讓她開始放鬆。
“我,本打算萬壽節時麵聖為父親求情。祖父為宰時和陛下君臣相和,陛下當年對我也多有憐惜,父親本也沒做那些事,我有很大把握,此事能成。”
裴承琰皺眉:“不行,陛下疑心你祖父,這樣會糟。”
薑照微輕輕點頭:“是,正要多謝你,現在我知道這樣不妥了。”
“謝什麼?”裴承琰才不想要她的感激,他追問,“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?”
見這女人垂首隻管盯著自己腳尖,卻不看他,他內心升起一種焦躁之情。
一句話就這樣脫口而出。
“你手上可有證據?我想辦法幫你遞給陛下。”
薑照微極快搖頭。
裴承琰臉色難看起來:“你不信我?”
薑照微沉吟,極慢地說:“我信你。但,你是裴家人。”
她終於抬頭,看向麵前的男人,苦笑:“你不會想知道我要幹什麼。”
隻向陛下求情可能沒用,她早就打算送上另一件東西,那才能討陛下歡心。
而在這件事上,裴承琰和她的立場對立。
裴承琰眼神閃了閃。
“你明知道,裴家如何對我。”
薑照微歎息:“是,他們薄待你。
但,你始終流著裴家的血......同氣連枝、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。”
她沒說錯,但裴承琰不死心,又問:“如果大哥在呢?你也不讓他幫你?”
“景湛?”薑照微愣住,回憶起那個永遠噙著淡笑,卻將一切安排妥當的人,目光幽遠。
“他若還在,承恩侯府,也不會是現在這樣。”
裴承琰看著她臉上浮現的那絲惘然,心頭不得勁。
明明是自己提起的話題,可聽她這樣說,裴承琰卻不得勁。
他別過臉去。薑照微笑笑。
不管怎樣她都是要對承恩侯府下手的。不過其實,承恩侯府倒了,對裴承琰還真不一定是壞事。
陛下重用他,絕不是看在承恩侯府的份上。
大抵是因著他的軍功和銳氣。
他在承恩侯受的這些磋磨,陛下自然不會不知。將承恩侯府拆了,陛下隻會更放心用他。
但這些,倒也不用和他說。
她自己就能做到的事,很不必消耗他剛在陛下那得到的恩典。
但......
“我還有件事想向你打聽。”薑照微問,“你和我兄長同在漠北防線上,我兄長的事,你有其他消息麼?
我隻聽聞,他帶兩千騎兵追進漠北腹地。但他不是貪功冒進之人。”
裴承琰捏了捏右手拇指上的狼牙扳指:“你這問的是軍機。”他語氣不佳。
薑照微眯眼,瞪他。
“怎麼,剛才說的那些能說,這又不行了?”她氣結。
裴承琰輕哼:“我是武將,朝中那些彎彎繞繞我不清楚,好歹知道軍機不可泄露。”
薑照微給他氣笑了,覺得這人純屬拿喬。
“好啊,你現在是大人物了,在京城裏也足以橫著走,我確實高攀不上,不該問。”
裴承琰也冷笑。
“我是不是大人物不好說。你呢?”他語氣不善,“你前腳還在嫌棄我是裴家人,不信我。轉頭想知道什麼張口就來。
他撇著她:“憑什麼?”
薑照微張口結舌。
裴承琰數落她:“你關心父親,關心兄長,也記得大哥。我問你......”
他聲音壓得極輕。
“為何,你不問,這五年我過得怎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