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老夫人頭暈的毛病犯了,在後院歇息。”
穆無霜搶在謝知行前回皇後的話。
謝知行也沒在意,從顧憐玉出現後,他的目光就不受控製地黏在了她身上。
“頭暈?”皇後意味不明地笑了聲。
她生母早亡,自幼長於謝母膝下,對這個色厲內荏的嫡母可謂知之甚深,自然也記得謝母愛裝病的把戲。
穆無霜的話更佐證了她的猜測,立在台階上不肯挪步。
“本宮心疼母親,但禮不可廢。滿桂,去,把母親請來。”
請字咬得極重,滿桂挑了幾個膀大腰圓的姑姑,明顯是先禮後兵。
眾賓客看熱鬧的心思原本已偃旗息鼓,見狀又支楞起了耳朵。
嫡母苛待庶女,在京城是個不好聽的名聲,但深宅後院諸多手段,嫡母和庶女不和的不知凡幾。
不過如皇後這般,把和嫡母的矛盾擺在明麵上的,還是少數。
況且這是皇室和尚書府的熱鬧,難得目睹,有趣得很。
謝母是被放在椅子上抬過來的。
人還暈乎著,一路搖搖晃晃更添惡心,勉強睜開眼,就看見了她最不想見的人。
皇後站的高,俯視謝母,她沒開口,心腹宮女滿桂清了清嗓子,“老夫人,還不快給皇後娘娘請安。”
這時候,謝知行才勉強回神,眉頭微蹙,略有不快,“母親適才暈倒,娘娘何必強人所難?難免有不孝之嫌。”
謝知行是皇後同父異母的弟弟,和謝母不同,他身兼要職,也得太後看重,皇後待他無法太過肆意。
心生不快,暗自磨牙,未想好如何應對,耳邊又響起顧憐玉嬌滴滴的聲音。
“娘娘也是顧全大局。”顧憐玉先附和一句,緊接著卻是順著謝知行的話說,“不過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,娘娘宅心仁厚,想來不會於小節上計較太多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到叫皇後下不來台了。
穆無霜見皇後嘴唇發抖就是說不出話,心道嘴還是笨得可怕。
為了壓軸戲,穆無霜開口反駁道:“《孝經》孔聖人有言,故當不義,則子不可以不爭於父。從父之令,又焉得為孝乎?”
說完這句話,謝知行和顧憐玉的臉色都難看了一分,皇後和謝母卻大眼瞪小眼。
......忘了這倆是文盲。
穆無霜白話道:“長輩行事不合道義,作為子女應當規勸而非盲從,否則也是不孝。”
“以皇後娘娘如今身份,她和老夫人,先論君臣,再論母女。老夫人自當請安才是。”
“沒錯!”皇後點頭如搗蒜,第一次覺得穆無霜的話這麼順耳。
眾賓客不少也頷首讚同。
皇後刁難謝母,也許還會有不孝的爭議。
落在穆無霜身上,在場之人都知曉了謝母待其如何過分,隻有樂見其成。
唯獨謝知行,還無法接受曾經賢惠的妻子如今幫著外人欺負他的母親,眼神隱含責備。
但穆無霜,不在乎。
謝母顫顫巍巍地起身,臉泛菜色。
有君臣之論在前,謝知行也不能再反對,謝母隻得勉力向皇後躬身請安。
“老身,參見,見——嘔!”
這場熱鬧,以謝母吐了皇後一身而潦草結束。
“啊!”“母親!”
皇後和謝知行姐弟倆,一個被惡心得尖叫出聲,一個擔心謝母驚呼上前。
原本站在皇後身邊的顧憐玉,捏著手帕掩住口鼻,退避三舍,眉宇間隱含嫌惡,很快又斂去。
隻有穆無霜,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裏,淡定地吩咐下人收拾亂局。
“娘娘請跟臣婦前去更衣。”
謝家沒留皇後曾住過的院子,穆無霜將她帶去了自己居住的主院。
換了幹淨衣裙,皇後讓人將那身弄臟的直接燒了了事。
盯著穆無霜道:“本宮就知道你沒那麼好心,你早知她不舒坦,所以才幫本宮說話,故意惡心本宮!”
已看清謝家人狗咬呂洞賓的本性,穆無霜連眉毛都沒挑一下。
反唇相譏,“娘娘若早知老夫人不適,難道就不給她下馬威了?”
當然不會!皇後未出閣前,被謝母折騰得可不輕,現在不過出口氣罷了。
“哼,你慣會饒舌,本宮不同你爭。”皇後想起正事,點到即止。
換了副口吻道:“本宮今日來,除了吊唁,還有一事要和你說。你可知,本宮那日為何提議要你同顧憐玉義結金蘭?”
穆無霜不動聲色,隻搖了搖頭。
“你以為本宮隻是為了羞辱你?本宮良苦用心,一切都是為了母後。”
皇後很想適時掉兩顆淚,但沒擠出來,看著有些滑稽。
但聽她提起太後,穆無霜果然動容,主動追問道:“此事和太後娘娘有何幹係?”
“你久居內宅,不知前朝後宮凶險。”皇後歎息一聲,“自母後垂簾聽政起,彈劾她老人家幹政的折子就沒斷過。”
“這些年,北戎和燕國戰事不斷,有阿弟坐鎮兵部,那些禦史還不敢太過囂張。”
“可現在,仗打完了。”
朝堂之上,向來存在文武之爭,穆無霜曾也聽父親提過。
武將自然期盼江山太平,可一旦太平,武將便勢必會被文臣傾軋。
鳥盡弓藏的事,不勝枚舉。
“謝家根基淺,朝堂之上,此後隻怕更難為母後分憂。顧相乃文臣之首,謝顧兩家若能成為一家,母後自然寬心得多。”
“難道我同顧憐玉義結金蘭,謝家和顧家就真是一家人了?”穆無霜將太後的處境聽了進去,但也覺得皇後的說辭荒謬。
“義結金蘭自然是不夠。”皇後揣摩著穆無霜的神情,確保她在擔心太後,才拋出真正目的。
“姐妹共侍一夫,自古皆有。你先穩住顧憐玉,咱們才能更進一步。”
此話一出,穆無霜久久沉默未語。
直到皇後心裏沒底,她才問道:“這是你的意思,還是太後娘娘的意思?”
皇後沒懂其間差別何在,難得有個提議被認可,得意地抬起下巴。
“自然是本宮的妙計。你放心,一切為謝家為母後計,本宮也不會虧待了你,隻是讓顧憐玉做平妻而已,礙不著你——”
“娘娘難得妙計。”穆無霜沒興趣聽皇後畫大餅,打斷她,拋出另一個大餅。
“隻是,還有件事,需得娘娘先配合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