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張煒的葬禮,冷清得讓人心寒。
李向陽一身黑衣,孤零零站在墓碑前,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樹。
他沒想到,宋婉禎竟領著陳諾來了。
兩人假惺惺地鞠躬、獻花,做足了姿態。
然後,走到他麵前。
宋婉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語氣理所當然:
“昨天的事,是阿諾外出執行緊急任務,才沒接我電話。你如果當時好好解釋,也不至於受那點苦頭。”
李向陽扯了扯嘴角,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解釋?
他沒解釋過嗎?她聽過嗎?
沉默蔓延開來,宋婉禎眼底掠過一絲煩躁,聲音驟然冷下去:
“張煒的事,交警已經查過了。醫院門口那段路紅綠燈故障,是他自己不小心,跟你、跟我都沒有關係。”
她頓了頓,盯著他的臉,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情緒波動。
語氣裏混著規勸與警告:
“當年的案子早已塵埃落證,證據確鑿。你繼續查下去,不會有任何結果。翻案申請,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——沒有人會接。”
她恨他。
恨到封死他所有退路,連一絲縫隙都不留。
李向陽隻覺得胸腔裏像被人剜了個洞,冷風呼呼往裏灌。
三十五年的夫妻,到最後,還剩下什麼?
他緩緩從衣兜裏摸出一樣東西。
一枚婚戒。
鑽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像極了那段曾經璀璨的愛情。
這枚戒指,是他熬過漫長牢獄歲月唯一的念想。
他曾在無數個深夜把它貼在胸口,告訴自己:出去後,還能見到她。
如今看來,不過是自欺欺人。
他沒有看她,聲音很輕,像是對自己說:
“這段感情,也該斷了。從此以後,陌路吧。”
話音剛落,他抬手將戒指扔向不遠處的湖麵。
“你瘋了!”
宋婉禎瞳孔驟縮,下意識伸手去抓——
可那枚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入水中,隻餘一聲微弱的“咕咚”。
她的手指僵在半空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那枚戒指......是她當年親手為他戴上的。
陳諾走過來,輕輕攬住她的肩,笑意溫潤,眼底卻一片冰涼:
“師父隻是氣頭上,多年的感情,哪能說斷就斷。你先上車等我,我去勸勸他。”
宋婉禎恍惚地點點頭,轉身離開。
目送她走遠,陳諾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。
他追上李向陽,聲音低而冷:
“師父,欲擒故縱這招,對婉禎沒用。三十五年了,她早就把你忘幹淨了。陪她走到生命盡頭的,是我。”
李向陽腳步未停,像沒聽見一樣。
陳諾卻不急不慢地點開手機,調出一段視頻,音量調到最大——
“爸爸......晨晨好疼......爸爸救我......”
稚嫩的哭喊聲,像一把鈍刀,活生生剜進李向陽的心臟。
他猛地轉身,看見了屏幕上的畫麵:年幼的兒子被綁在椅子上,渾身是傷,小臉慘白,眼淚糊了滿臉。
“畜牲!”
李向陽雙眼赤紅,一把揪住陳諾的衣領,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:
“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?!”
陳諾冷笑,一腳踹在他膝蓋上。
李向陽踉蹌倒地,粗糙的石子硌進掌心,鮮血瞬間滲了出來。
陳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嘴角噙著玩味的笑:
“你兒子那時哭得比這還慘。一邊哭一邊喊‘爸爸救救我’,跟你現在的表情一樣討厭。”
他蹲下身,掐住李向陽的脖子,指節一寸寸收緊,聲音壓得極低:
“知道嗎?婉禎本來該嫁給我的。是你,是你仗著權勢搶走了她。我爸替她擋槍死了,她也該一輩子念著我的好,而不是嫁給你這個外人。”
“你憑什麼幸福?你不配。”
李向陽呼吸困難,眼前陣陣發黑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響。
陳諾臉色驟變,鬆手、抄起一塊尖石,狠狠砸向自己的左手——鮮血四濺。
“啊——!”
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順勢摔倒在地。
“阿諾!”
宋婉禎衝過來時,隻看見陳諾滿手是血,痛苦地蜷縮著。
而李向陽半跪在一旁,手上也沾著血。
她臉色刷地白了,猛地轉頭,目光如刀:
“李向陽!你瘋了嗎?!”
陳諾虛弱地拉住她的衣角,聲音發顫:
“婉禎......別怪師父,是我說話太重,刺激到他了......他隻是一時衝動......”
宋婉禎的怒火徹底被點燃。
她咬著牙,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:
“三十五年前你害死自己兒子,如今連阿諾也不放過?李向陽,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?!”
李向陽嘴唇翕動,喉嚨裏像塞了棉花。
他想說:我沒有。是他自殘陷害我。是你兒子臨死前還在喊爸爸。
可他知道——她不會信。
她從來就沒信過他。
宋婉禎直起身,眼神冰冷,像在看一個陌生而惡心的東西:
“來人。把他按住。”
兩個保鏢應聲上前,將李向陽按倒在地。
“既然他傷了阿諾的手,那就讓他也嘗嘗疼的滋味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像淬了毒的冰碴:
“拔掉他十根手指的指甲。一根不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