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向陽怔怔地看著眼前人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啞聲質問:
“宋婉禎,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?”
宋婉禎居高臨下地睨著他,字字冷硬如刀鋒:
“阿諾是我如今最重要的人,誰都不準傷他,就算是你也不行。既然敢動手,就該承擔後果。”
“我沒有,是他刻意......”
“夠了!”宋婉禎厲聲打斷他的辯解,眼底毫無半分波瀾,“看來三十餘年牢獄,依舊沒能磨去你的戾氣。動手。”
兩名保鏢立刻上前,死死將他按在冰冷的地麵,腳掌抵住他的後背,讓他動彈不得。
李向陽艱難抬眼,撞進她深邃的眼眸。
這雙曾日日映著自己身影、盛滿溫柔的眸子,如今隻剩下怒火與濃烈的厭惡,諷刺得讓人喉間發苦。
他在暗無天日的歲月裏魂牽夢縈的人,如今為了旁人,連半句解釋都不願聽,執意對他施以酷刑。
所有掙紮,終究隻是徒勞。
鑽心的疼痛驟然襲來。
第一片指甲被生生剝離,十指連心的劇痛席卷全身,他渾身劇烈戰栗,冷汗浸透身上黑衣,心底還殘留著一絲微不足道的期盼。
第二片、第三片......
痛感層層疊加,指尖漸漸麻木,那點期許也寸寸碎裂,徹骨寒意爬滿四肢百骸。
待到第五片指甲脫落,劇痛早已模糊了界限,過往數十年的情意,盡數被這無休止的折磨碾得粉碎,胸腔裏隻剩沉甸甸的悲涼。
就在他意識快要渙散之際,宋婉禎終於出聲叫停。
她蹙著眉看向蜷縮在地的人,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忍,語氣卻依舊冰冷刺骨:
“現在,你可後悔?”
後悔?
刺眼的日光落下來,逼得他生理性淚水直流。
李向陽扯動僵硬的嘴角,露出一抹慘淡的笑,聲音平靜得近乎死寂:
“我後悔。”
若當年從未與她相遇,若當初沒有牽起她的手,是不是兒子就不會枉死,自己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?
可世間從無重來的機會。
宋婉禎心頭莫名一陣抽痛,下意識想要俯身攙扶,身旁卻傳來一聲虛弱的哀嚎。
陳諾捂著受傷的手,麵色慘白,故作寬和:
“婉禎,師父傷得不輕,你先送他去醫院吧,我無妨。”
這份假意瞬間拉回宋婉禎的心神,她連忙上前握住陳諾的手,滿眼疼惜:
“別逞強,你才是我的丈夫,我先送你就醫。”
她小心翼翼扶著陳諾轉身離去,自始至終,再沒有分給李向陽半個眼神。
強撐的意誌轟然崩塌,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,李向陽眼前一黑,徹底陷入混沌。
再次睜眼,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。
床邊的身影漸漸清晰,是雙眼紅腫的李月,見他醒來,頓時喜極而泣:
“李叔,您終於醒了。”
李向陽虛弱地扯了扯嘴角:
“你怎麼來了?”
李月警惕地環顧四周,確認無人後,悄悄遞來一份檔案袋:
“張煒前輩出事前特意托付我,若他遭遇不測,就把這份證據交給您,全力幫您翻案。一周前,他就替您遞交了申訴,如今申請已經獲批,上麵還派人暗中保護您。”
“您看,是否等您康複之後再走,還是......”
“現在就走。”李向陽不等她說完,語氣斬釘截鐵。
他再也不願多等,定要讓害死兒子的真凶付出代價。
李月立刻撥通電話,不多時,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醫院門外。
幾名便衣護著他登車,徑直駛向省城最高法 院。
車子途經昔日那棟婚房,李向陽下意識望向窗邊,恰巧與門內的宋婉禎四目相對。
她身形猛地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