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水居別墅二樓,一間被方宇臨時改造成密室的房間裏,光線昏暗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。
劉翠芳安靜地躺在床上,呼吸平穩,已經沉沉睡去。
方宇盤腿坐在床邊,雙目緊閉,調整著自己的呼吸。
為母親施針,比他想象的還要耗費心神。
不僅僅是因為母親身體的虧空,更是因為那潛藏在經脈深處的陰毒。
那股毒素就像狡猾的毒蛇,在他用生命本源之氣梳理經脈時,會不斷地遊走、躲藏,甚至試圖反過來汙染他的氣。
這讓整個治療過程,變成了場小心翼翼的追逐戰。
他必須分出大部分心神去壓製和隔離那股毒素,隻能用極小部分的氣去修複受損的組織。
這就像是在一個堆滿了炸藥的倉庫裏進行精密的焊接工作,稍有不慎,就會引爆全場。
今天僅僅隻是第二次施針,方宇的後背就已經被冷汗濕透,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。
他能感覺到,體內的生命本源之氣消耗了將近兩成。
更讓他心悸的是,隨著體內真氣的消耗,枯敗死寂之感開始從四肢百骸的深處,緩緩地滲透出來。
胸口像是被無數根細小的針紮著,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。
腦海中,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幕幕草木枯萎、生機斷絕的幻象。
“這就是......反噬嗎?”
方宇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。
他強行運轉師父傳授的心法,試圖壓下這股不適感,但效果甚微。
那股枯敗之氣,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地糾纏著他,不斷地侵蝕著他的生機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,自己的生命力,正在以一種微不可察的速度緩緩流逝。
方宇的心沉了下去,終於明白了師父下山前反複叮囑的真正含義。
這種感覺,太難受了。
就像一個遊泳健將,突然被扔進了粘稠的沼澤裏,有力使不出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下沉。
就在這時,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。
一個女傭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,上麵放著一個精致的玉碗。
碗裏正是車前草藥湯。
孫天闊他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,才終於炮製成功,來不及歇半口氣,就立刻差人馬不停蹄地送了過來。
那藥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碧綠色,散發著清冷而又獨特的草木清香。
“先生,您要的藥。”女傭恭敬地放下玉碗,便悄聲退了出去。
方宇看著那碗藥湯,眼神一亮,沒有絲毫猶豫,端起玉碗,一飲而盡。
藥湯入口,並不苦澀,反而帶著一絲甘甜,冰涼清潤的氣息,順著喉嚨滑入腹中,然後迅速擴散至全身。
冰涼的氣息,就像是炎炎夏日裏的清泉,精準地找到了他體內那些燥熱枯敗的源頭,然後毫不客氣地澆了上去。
“滋......”
方宇仿佛能聽到自己體內傳來水火交融的聲音。
胸口的刺痛感開始減弱,腦海中那些枯萎的幻象也漸漸消散。
那股糾纏不休的枯敗之氣,在清泉的衝刷下,節節敗退,最終被徹底壓製了下去。
雖然沒有完全根除,但至少,不再影響他的正常狀態了。
方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。
他看著手中的空碗,眼神變得凝重起來。
看來師父說的一點沒錯。自己的醫術,是一把雙刃劍。
能救人,亦能傷己。
每一次施展,都是在與天道進行博弈,而這反噬就是博弈失敗的代價。
如今隻是給母親做最基礎的調理,反噬就如此凶險。
若是將來遇到更棘手的病人,或者是要強行拔除母親體內的劇毒,那反噬的力量,又會強大到何種地步?
他不敢想。
看來,提升自身實力,尋找能夠克製反噬的藥材和方法,必須盡快提上日程了。
否則,別說報仇了,恐怕自己會先一步被這反噬給吞噬掉。
方宇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寧靜的湖麵。
夜色深沉,但他的目光,卻比夜色更加深邃。
複仇之路,道阻且長,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。
......
翌日一早,方宇正在院子裏打著師父教的養身拳法,一輛黑色的賓利就以近乎瘋狂的速度,衝到了雲水居的門口。
一個急刹車,輪胎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車門打開,一個穿著定製西裝、但神情憔悴、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從車上衝了下來。
他甚至沒等車子完全停穩,高檔皮鞋都跑掉了一隻,也顧不上去撿。
“方神醫!方神醫在哪裏?!”
男人衝到別墅門口,被兩個盡忠職守的黑衣保鏢攔了下來。
“站住!什麼人!”保鏢聲色俱厲地喝問道。
“我是孫浩,百草堂的孫浩,我兒子是孫天闊,我找方神醫有急事,十萬火急的急事!”
男人一邊吼著,一邊試圖往裏闖,神情激動,幾近癲狂。
他不是別人,正是剛剛從京都飛回來的孫家家主,孫浩。
他昨天在京都開一個重要的會議,中途接到了兒子的電話,得知宣城發生的一切。
當他聽到兒子說,獲得了神醫的初步認可時,激動得差點當場從椅子上跳起來。
甚至顧不上後續的會議,立刻訂了最早的航班,連夜從京都飛了回來。
這可是他們孫家百年難遇的機緣!
什麼生意,什麼合同,在一位能逆天改命的神醫麵前,都不過是過眼雲煙!
可他萬萬沒想到,一下飛機,就接到了家裏打來的電話。
父親,病危了!
就在今天淩晨,一直靠著各種名貴藥材吊著命的孫老爺子,突然陷入了深度昏迷,呼吸、心跳都微弱到了極點,醫院已經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,讓家屬準備後事。
孫浩當時就懵了,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。
孫家能有今天,全靠老爺子當年的打拚和人脈。
老爺子要是走了,孫家這棵大樹,至少要倒掉一半!
在絕望之際,他腦海裏猛地閃過一個名字。
方神醫!
對!還有方神醫!
兒子不是說,方神醫醫術通神嗎?
這是他們孫家最後的機會!也是唯一的希望!
所以,他甚至都沒回家看一眼父親,就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雲水居。
他要把這位神醫,請回家去!
不,不是請!是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