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說什麼?”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傅心言,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。
傅心言的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嚴肅,她從我的口袋裏抽出手機,調出了通話記錄。
“媽,你看這個號碼的歸屬地。”
我湊過去,屏幕上的那串數字下麵,赫然標注著“景盛集團·虛擬網”。
這是傅景深公司內部為了防止信息泄露,專門給高管配備的虛擬電話服務,對外顯示的號碼都是隨機生成的。
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“上輩子,他也用過這一招。”傅心言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那時候我選了你,他為了逼你回來,先是動用關係讓你在整個行業裏找不到工作,等你走投無路的時候,再假惺惺地給你一個‘機會’。”
“市一院的院長是他大學時的學長,隻要他一句話,你就能從被全行業封殺的棄子,變成人人豔羨的天才醫生。”
“他要讓你明白,你的事業,你的尊嚴,你的一切,都捏在他手裏。他想給,你才能有。他不想給,你就什麼都不是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傅景深,你好狠。
他不僅要摧毀我的事業,還要踐踏我的專業,把我的驕傲踩在腳下,再用施舍的姿態,讓我對他感恩戴德。
“後來呢?”我啞聲問。
“後來,你去了。”傅心言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霧,“你以為這是你憑本事得來的機會,你沒日沒夜地工作,想證明自己,想給我更好的生活。”
“你成了市一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,是所有人都仰望的‘蘇神’。可你不知道,你的每一台手術,每一次成功,都成了傅景深在酒桌上炫耀的資本。”
“他會摟著林薇,笑著對生意夥伴說:‘看到沒,我老婆,就算離了我,也得靠我給的平台才能發光。’”
“而林薇,她會以傅太太的身份,去醫院給你‘送湯’,當著所有同事的麵,親昵地挽著你的手說:‘姐姐真是辛苦了,要不是你,景深一個人也撐不起這麼大的家業。’”
“所有人都以為你們姐妹情深,隻有我知道,她喂給你喝的湯裏,加了慢性毒藥。”
“等你過勞死在手術台上,她成了言言的‘好媽媽’,名正言順地繼承了你的一切,包括傅景深給你的那份‘榮耀’。”
“不......”我痛苦地捂住臉,眼淚從指縫間滑落。
我無法想象,那是怎樣一種絕望。
我更無法想象,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言言,心裏該有多痛。
“言言......”我蹲下身,緊緊抱住她,“對不起,是媽媽沒用。”
傅心言反手抱住我,小手輕輕拍著我的背,像個小大人一樣安慰我。
“媽,不怪你。是我,是我上輩子太蠢,以為跟著你就能有好日子過,結果害死了你。”
“如果我一開始就選他,你也許就不會死。”
“不許胡說!”我捧起她的小臉,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,“言言,你是媽媽的命,不是媽媽的拖累。這輩子,媽媽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“嗯。”傅心言重重地點了點頭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“媽,那我們明天還去市一院嗎?”
我擦幹眼淚,站起身。
去,為什麼不去?
傅景深不是喜歡演戲嗎?
那我就陪他演。
他想看我對他感恩戴德,搖尾乞憐?
我就偏要讓他看看,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。
“去。”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虛擬號碼,冷冷一笑,“不但要去,還要風風光光地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把言言送到了一家頂級的私立寄宿學校。
這裏的安保措施是全市最好的,傅景深的手再長,也伸不進來。
看著言言背著小書包走進校門,我才稍微鬆了口氣。
安頓好女兒,我沒有回家,而是直接打車去了全市最貴的奢侈品商場。
傅景深給我轉的那筆錢,還靜靜地躺在我的卡裏。
他說是“補償”,在我看來,更像是“遣散費”。
不過沒關係,這筆錢,今天就要發揮它最大的價值。
我走進一家高定服裝店,導購小姐原本還帶著職業性的微笑,但在看到我身上那件因為奔波而起了褶皺的白大褂時,笑容瞬間淡了下去。
“小姐,我們這裏的衣服,不適合您。”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輕蔑。
我沒理她,徑直走到一排掛著最新款的衣架前,指著其中一件黑色的連衣裙。
“這件,還有這件,這件,都給我包起來。”
導購小姐愣了一下,隨即換上一副假笑。
“小姐,您確定嗎?這幾件都是我們首席設計師的作品,單價都在六位數以上。”
“怎麼?怕我買不起?”我從錢包裏抽出傅景深給我的那張黑卡,在她麵前晃了晃。
看到那張卡,導購小姐的眼睛都直了,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“傅......傅太太?對不起,是我有眼不識泰山!”她一邊道歉,一邊手腳麻利地把我看上的衣服都取了下來。
“傅太太,您真是好眼光,這幾件都是為您這樣的氣質量身定做的!”
“不用叫我傅太太。”我冷冷地打斷她,“我姓蘇。”
從今天起,我隻是蘇沁,不再是誰的附庸。
換上新衣服,我從頭到腳都煥然一新。
鏡子裏的女人,妝容精致,眼神清冷,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昨天的狼狽。
我拎著大包小包,打車直奔市一院。
人事科的劉科長早已在門口等我,看到我,他熱情地迎了上來。
“蘇醫生,您可算來了!我們主任在辦公室等您好久了!”
我對他笑了笑:“劉科長客氣了。”
劉科長引著我往裏走,一邊走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。
“蘇醫生真是年輕有為啊,聽說您先生是景盛集團的傅總?”
“是前夫。”我糾正道。
劉科長的腳步頓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尷尬。
“啊?這......真是不好意思,我......”
“沒關係。”我微微一笑,“過去的事了。”
到了主任辦公室,一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,笑嗬嗬地向我伸出手。
“蘇醫生,久仰大名啊!我是院長辦公室的王主任,我們院長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議,特地派我來接待您。”
“王主任好。”我伸出手,和他輕輕一握。
“蘇醫生,您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。您放心,我們市一院最看重的就是人才。傅總那邊,我們也會去解釋的,絕不會讓您難做。”
他話說的漂亮,但我知道,這不過是傅景深安排好的另一場戲。
他們要讓我覺得,是醫院惜才,頂著傅景深的壓力要我。
這樣,我才會對這個“機會”倍感珍惜,才會對他們感恩戴 R。
我笑了笑,順著他的話說:“那就多謝王主任了,也替我謝謝院長。”
“好說好說。”王主任笑得更開心了,“那我們現在就來談談您的待遇問題?”
“蘇醫生,我們知道您是國內頂尖的神經外科專家,所以我們給您開出的條件,也絕對是業內最高的。”
他遞給我一份合同,我接過來,粗略地掃了一眼。
年薪七位數,配車配房,還有一筆不菲的科研啟動資金。
果然是下了血本。
“怎麼樣?蘇醫生,您還滿意嗎?”王主任一臉期待地看著我。
我合上合同,把它推了回去。
“王主任,這個條件,我很滿意。”
“但是,我不能簽。”
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:“為什麼?是哪裏不滿意嗎?我們可以再談。”
“不是不滿意,”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是我有一個更好的選擇。”
“什麼選擇?”
我從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,推到他麵前。
“這是我昨天剛收到的,哈佛醫學院的 offer。”
王主任的眼睛瞬間瞪大了,他拿起那份文件,翻來覆覆地看了好幾遍,臉上的表情比調色盤還精彩。
“這......這怎麼可能?”
“沒什麼不可能的。”我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王主任,麻煩您轉告傅景深。”
“他的戲,我不奉陪了。”
說完,我轉身就走,留下王主任一個人在辦公室裏風中淩亂。
走出醫院大門,陽光正好。
我深吸一口氣,感覺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傅景深發來的信息。
“蘇沁,你又在耍什麼花樣?”
我勾了勾唇,沒有回複。
想用一個虛無縹緲的“機會”來控製我?
傅景深,你太小看我了。
也太小看,重活一世的我們母女。
我正準備打車離開,一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突然一個急刹,停在我麵前。
車窗搖下,露出一張玩世不恭的俊臉。
“嗨,美女,需要搭車嗎?”
我看著他,愣住了。
“顧炎?”
“喲,蘇大冰山,還認識我呢?”顧炎吹了聲口哨,對我挑了挑眉,“上車,帶你去個好地方。”
“不去。”我冷冷地拒絕。
顧炎是傅景深的發小,也是圈子裏有名的花花公子。
上輩子,他沒少幫著傅景深欺負我。
“別這麼無情嘛。”顧炎不死心,“看在你今天這麼靚的份上,給你個麵子。我剛得了點好東西,保證你感興趣。”
“沒興趣。”我轉身就走。
“哎,別走啊!”顧炎從車上跳下來,攔住我,“是關於林薇的,你也不想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