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 進廠

許振國看著她，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
女兒長大了，他應該欣慰才對。

“行，那就這麼定了。”許振國一拍桌子，“明天一早我帶你去廠裏辦手續。”

有了他的保證，許梔總算放心了。

“喲，你們父女倆聊什麼呢，聊得這麼熱鬧。”

門口傳來不速之客謝雅惠的聲音，帶著讓人不舒服的甜膩。

許梔沒搭理她，低頭喝茶。

許振國倒是接過話茬：“我跟梔梔說起工作的事，我想讓她來廠裏幹，她已經答應了。”

進廠？謝雅惠皺起眉頭。

服裝廠是什麼地方，那是許振國的地盤。

許梔要是進了廠，有許振國罩著，日子肯定比在機械廠掃地舒坦多了。

這可不是謝雅惠想看到的，她巴不得許梔在外麵吃苦受累，越慘越好，這樣她在家裏才能壓得住這個繼女。

“去廠裏啊。”謝雅惠倚靠著，雙手環胸說道，“振國，你可想清楚了，廠裏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，許梔之前在廠裏幹過臨時工，什麼情況你也知道，那些正式工可不好相處，萬一再鬧出什麼矛盾來，你這當廠長的也不好偏袒吧。”

“謝阿姨真是多管閑事。”許梔慢悠悠的開口，“我去廠裏上班是憑自己的本事，又不是去丟我爸的臉，再說了，我在廠裏幹過臨時工，流程都熟悉，上手也快，怎麼就不能去。”

謝雅惠被她這話噎了下，很快就找到反擊的角度：“你熟悉，你熟悉什麼，你就幹過幾天雜活，連個正經工序都沒摸過，不是阿姨看不起你，隻是怕你去會給你爸添麻煩，你這個人做事毛毛躁躁的，之前在機械廠掃地都掃不好，你說你這人靠譜不靠譜。”

“啊啊啊你幹什麼！！”

她話語未落，整個人就被許梔舉起來，頭直接撞到門框。

“你不是說我不靠譜嗎，我現在就證明我能做的很好，謝阿姨你看，我力氣這麼大，搬東西什麼的都沒問題，你還擔心我嗎？”

許梔笑眯眯說道。

謝雅惠是長輩，在許振國麵前，她自然不好下狠手，稍微給她點教訓還是能做到的。

不等謝雅惠回話，許梔又舉著她做起下蹲運動，一上一下，弄得謝雅惠眼冒金星，半句話都說不出口。

“好了梔梔，別跟你謝阿姨開玩笑，就這麼決定了，你回房間好好休息，明天跟我去廠裏報道。”

許振國有些無奈。

謝雅惠也是個傻的，直到現在還看不清楚形式，許梔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任她搓扁的小可憐了。

“好咧。”

許梔輕車熟路的放下站都站不穩的謝雅惠，一溜煙的跑回房間。

…

第二天一早，許梔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，跟著許振國去了服裝廠。

服裝廠坐落在城東工業區，占地不小，光是廠房就有四棟，工人三四百號人，在這個年代算得上是頂大的廠子了。

廠門口掛著還紅底白字的橫幅，“大幹快上，爭創一流”，兩邊貼著標語，透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時代氣息。

許梔跟著許振國走進廠區的時候，沿途遇到的工人都客客氣氣地跟許振國打招呼。

同時，這些人的目光也會不自覺地落到許梔身上，在她身上掃一圈，然後迅速收回，竊竊私語幾句。

許梔不用聽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。

“這誰啊，廠長還親自帶著她。”

“長得倒是挺水靈的，之前好像在廠裏幹過臨時工，不怎麼出眾。”

“誰知道呢，估計是廠長親戚吧。”

許梔對這些目光和議論毫不在意。

她這輩子在意的事情本來就不多，旁人的閑言碎語更不在其中。

而且為了能確切的學到真技術，她特意要求許振國不要對外公布她的身份，隻說是遠房親戚。

原主以前雖然在廠裏幹過臨時工，但那個時候的她跟個小透明似的無人在意，許梔也並不擔心有人會認出來。

許振國帶著她去了人事科，辦了一堆手續，領了工牌和工作服，又帶著她去了生產車間。

一車間是裁剪車間，是整個服裝廠最核心的部門之一。

幾十台裁剪機排列整齊，工人們穿著藍色工作服，低著頭忙碌著，機器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脹。空氣中彌漫著布料和機油混合的味道，說不上有多好聞。

“這是趙師傅，”許振國把她領到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麵前，“裁剪車間的老把式了，手藝沒得說，你先跟著趙師傅學，多聽多看多問，別怕吃苦。”

趙師傅上下打量了許梔一眼，目光裏帶著一種老工人特有的審視。

他在這個車間幹了二十年，見過的年輕姑娘多了去了，大多數都是來混日子的，幹不了幾天就嫌臟嫌累跑路了。

“趙師傅好。”許梔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。

趙師傅點點頭，沒再多說什麼，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張工作台：“你先去那邊等著，待會兒有人來帶你。”

跟許振國告別後，許梔拎著東西過去了。

她在工作台旁邊站了大概十分鐘，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年輕女工慢悠悠走了過來，手裏拿著把卷尺。

“你就是新來的？”女工上下打量著她，目光在她身上轉了兩圈，漫不經心說道，“我叫李紅梅，車間的小組長，趙師傅讓我帶你熟悉一下流程。”

許梔：“李姐好。”

李紅梅“嗯”了一聲，背著手在前頭走。。

她帶著許梔在車間裏轉了一圈，指指這個說說那個，嘴上說是在“介紹流程”，但每個字裏都透著一股子不耐煩和輕視。

“這個是裁剪機，這種機器隻有正式工才能碰，你一個新來的，先幹點別的。”

“那邊是熨燙區，熨鬥燙得很，你小心點，別燙著了，不過你要是真燙著了也別來找我，是你自己不小心。”

“庫房在那邊，布料的型號都在本子上記著，你要是分不清就別亂動，亂了庫房的料可是要扣工資的。”

許梔一聲不吭地聽著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
她不是聽不出來李紅梅話裏的惡意，而是她現在懶得計較。

轉完一圈回到工作台，李紅梅從角落裏搬出一大堆布料，往工作台上一撂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用命令的口吻說道：“這些料子是昨天裁剪剩下的邊角料，你按照尺寸分好類，碼整齊了，下午三點之前我要用。”

許梔看了一眼那堆布料，估摸著至少有兩三百斤，一個人搬都得搬半天，更別說分類碼齊了。

“就我一個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