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不然呢?”李紅梅翻了個白眼,“你還想讓我幫你?我手下還有十幾個人的活兒要管呢,沒空伺候你,你要是不想幹,現在就走,沒人攔著你。”
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了。
許梔看著她,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李紅梅被她這個笑容看得心裏發毛,嘴上還是硬撐著:“你笑什麼笑,趕緊幹活兒!”
許梔沒動。
她雙手插兜,往工作台上一靠,直直盯著李紅梅,聲音之大,附近幾個工位的人全都聽到了:
“李姐,我問你個事兒唄。”
“什麼?”
“這堆料子,是昨天裁剪剩下的邊角料對吧?”
“對啊。”
“那昨天的裁剪量是多少?”
李紅梅愣了一下,沒想到她會問這個:“你問這個幹什麼?”
“我就好奇嘛,”許梔笑眯眯的說,“我隱約記得,按照廠裏的規矩,裁剪車間的邊角料應該當天下班前就分類整理好,庫房那邊第二天早上要清點,這堆料子留到今天,是因為昨天沒整理完,還是因為有人偷懶沒幹呀。”
李紅梅的臉色變了。
這些邊角料確實是昨天剩下的,她昨天急著去吃酒席,就把這事留到了今天,本來想偷偷加個班幹活,沒想到天上掉下個新人,李紅梅便想著讓許梔替她把活兒幹了,沒想到這丫頭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。
“你、你少胡說八道!”李紅梅的聲音有點發虛,“昨天廠裏停電,活兒沒幹完,所以才留到今天,這有什麼好奇怪的。”
“哦,停電啊。”許梔點點頭,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,“那李姐,昨天的停電記錄在哪兒,我待會兒去廠辦查一下,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停電,要不然我幹了活,到時候庫房那邊說我亂動料子,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。”
李紅梅氣得嘴唇顫抖。
昨天根本沒停電,她就是在撒謊。
許梔站直身子,一步一步走向她,每步都帶著壓迫感。
李紅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太丟人,又硬著頭皮站住。
“李姐。”許梔走到她麵前,“我這個人,脾氣不好,誰要是給我找麻煩,我會十倍百倍地還回去,你讓我分類碼齊這堆料子,我可以幹,但幹完之後,我會去廠長辦公室坐坐,跟許廠長聊聊咱們車間的工作安排是不是合理,聊聊小組長是怎麼欺負新來的,你覺得可以嗎?”
李紅梅不吭聲了。
她在這個廠幹了五年,好不容易混上小組長的位置,要是被許梔這麼一鬧,別說小組長,能不能保住飯碗都不一定。
她知道許梔不是嚇唬她,其他女工都在傳,許梔是被廠長帶進來的,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。
“你到底想怎麼樣。”李紅梅有些後悔。
柿子本該挑軟的捏,誰知道她碰上個硬茬。
許梔收回目光,拍了拍她的肩膀,力道不重,李紅梅卻覺得自己肩膀都要碎了。
“我想跟李姐好好相處啊。”許梔笑得很燦爛,“李姐對我好,我就對李姐好,李姐要是想欺負我,那我也隻能還回去了,你說對吧。”
李紅梅咬著嘴唇,半天沒說出話。
“這堆料子。”許梔指了指那堆邊角料,“李姐打算怎麼辦?”
李紅梅深吸一口氣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我自己來就行,你是新來的,先熟悉熟悉環境,這些活不急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啊。”許梔嘴上說著不好意思,臉上可一點表達歉意的表情都沒有,“謝謝李姐啊。”
李紅梅咬牙切齒地搬著那堆料子走了。
附近幾個工位的工人都看到了這一幕,麵麵相覷,竊竊私語。
這新來的姑娘,不簡單啊。
許梔目光懶洋洋的在車間裏掃視一圈。
那些跟她對上眼的工人都飛快地低下頭,假裝自己在忙,手裏的活兒幹得比什麼時候都認真。
對付李紅梅這種欺軟怕硬的人,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。
其他人就算了。
“小許,過來。”
趙師傅的聲音從車間另一頭傳來。
許梔走過去,趙師傅正在裁剪台前忙活,手裏拿著一把大剪刀,在一匹深藍色的布料上劃線。
他的動作很慢,每步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,粉筆在布麵上畫出流暢的弧線,老工人的手藝確實不一樣。
“你以前幹過裁剪?”趙師傅頭都沒抬,語氣平淡。
“幹過臨時工,就是打雜,沒碰過正經活兒。”許梔實話實說。
趙師傅“嗯”了一聲,把手裏的剪刀遞給她:“來,按我畫的線剪,慢點沒事,別剪歪了。”
許梔接過剪刀。
這把剪刀比她想象的要重,刀刃鋥亮,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,磨得鋒利無比,她握住刀柄,順著粉筆線開始下刀。
布料的質感從指尖傳來,剪刀在布麵上發出細微的“哢嚓”聲。
她剪得不快,穩穩當當的,一刀下去,切口整齊,沒有毛邊。
趙師傅在旁邊看著,麵無表情,眼神裏多了些欣賞。
“還行。”他說,“手不抖,心不慌,比有些幹了兩年的強。”
這是老工人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。
許梔收到鼓舞,繼續剪。
一上午就這麼過去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許梔端著飯盒去了食堂。
服裝廠的食堂不大,到了飯點就擠得滿滿當當,幾百號人同時湧進來,打飯的隊伍排出去老長。
許梔站在隊尾,前麵是幾個年輕女工,嘰嘰喳喳地聊著天,時不時回頭瞟她一眼,眼神裏帶著好奇和打量。
許梔沒搭理她們,排隊打飯,找了個角落坐下,埋頭吃飯。
廠裏的夥食一般,白菜燉粉條,加了幾片肥肉,米飯蒸得有點硬,許梔吃得很快,她吃飯一向快,上輩子養成的習慣,五分鐘解決戰鬥。
“你是新來的?許廠長的親戚?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,許梔抬頭,看到個四十來歲的女工端著飯盒站在她麵前,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善意還是別的什麼,那雙眼睛一直在她身上轉來轉去,像是在估價。
許梔皺皺眉,“您哪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