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雅惠被許梔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愣是沒蹦出半個字來。
許梔懶得再跟她廢話,轉身上樓,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。
謝雅惠站在樓梯口,手扶著牆,指甲都快掐進牆皮裏了。
她嫁進許家這些年,最得意的事就是把許梔這個前妻留下的拖油瓶壓得死死的,讓她在家裏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可最近這丫頭像換了個人似的,說話句句帶刺,懟得她心口疼。
“死丫頭,嘴這麼毒,遲早嫁不出去。”
謝雅惠衝著樓梯方向小聲罵了一句,聲音壓得極低,生怕被樓上聽見。
她返回客廳,氣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抓起桌上的瓜子又狠狠扔了回去。
這個家,越來越不像她的家了。
晚飯時候,許振國回來了,臉上帶著笑,看起來心情不錯。
他在廠裏聽說許梔今天幹得挺好,趙師傅專門跟他誇了一句“這孩子行”,讓他心裏美得很。
“梔梔,今天趙師傅誇你了。”許振國一邊夾菜一邊說,“說你手穩,腦子活,是塊好料子。”
許梔扒了口飯:“趙師傅人好,肯教。”
許振國點點頭,看向謝雅惠:“這都幾點了,明宇什麼時候回來?”
謝雅惠正憋著一肚子火,聽到這話,筷子往桌上一擱,陰陽怪氣的說:“明宇在學校用功讀書呢,不像有些人,一天到晚就盯著別人的短處,隻會投機取巧。”
許梔把嘴裏的飯菜咽下去,端起茶杯喝了口水,笑眯眯地看向謝雅惠:“謝阿姨,我今天在廠裏幹活,一天幹了別人三天的量,趙師傅都說我是塊好料子,我爸也覺得我不錯,您說的那個投機取巧的人,是謝明宇吧,他確實腦子不好,體力也不行,就隻能做點投機取巧的事咯。”
謝雅惠被這番話說得臉青白交加,知道自己說不過那死丫頭,隻好把頭轉向埋頭苦吃的許振國,“振國,你說句話啊!”
“怎麼了?”許振國一臉茫然,仿佛沒有發現飯桌上的腥風血雨。
但謝雅惠清楚,許振國純粹不想把事情鬧大,就耍裝傻這一招。
“沒什麼。”她硬邦邦地扔下三個字,端起碗使勁扒飯。
許梔大獲全勝,加起兩塊紅燒肉放進嘴裏,隻覺得格外香。
…
第二天一早,許梔出門的時候,遇上鬼鬼祟祟回家的謝明宇。
自從前天被她打過一頓後,這小子可以說是躲著她走,都快兩天沒見著麵了。
謝明宇看到許梔的那瞬間,整個人像被雷劈一樣定在原地。
他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開又合上,合上又張開,最後憋出一個字:“姐。”
這聲“姐”叫得那叫一個不情不願,跟吞了隻蛤蟆似的。
許梔:“回來了?”
謝明宇“嗯”了一聲,低著頭從她身邊走過去,步子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。
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,發現許梔還站在那裏看著自己,嚇得一溜煙跑上樓,把房門關得震天響。
許梔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真要論起來,謝明宇其實也不算很壞,他的那點小打小鬧在她眼裏就跟撓癢癢似的。
如果他以後能聽話些,許梔不介意改變他原書裏的悲慘命運,收他當個小跟班
許梔哼著歌往廠裏走,心情好得不行。
到了廠裏,換上工作服,剛走到車間門口,就看到李紅梅站在她的工作台旁邊,手裏拿著一疊單據,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決定。
看到許梔來了,李紅梅深吸一口氣,把單據往工作台上一拍:“這是今天的工作單,你按單子幹活,昨天的事…是我不對,我不該讓你幹我的活。”
許梔挑了挑眉。
喲,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但她很快明白了李紅梅為什麼突然良心發現了。
因為許振國正站在車間門口,跟趙師傅說著什麼,目光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。
李紅梅自然不是良心發現,是她姐夫,那個廠辦副主任,昨晚打電話提醒她了,她才意識到自己踢到了鐵板。
許梔心裏門兒清,也不打算拆穿。
李紅梅主動認慫,省得她再費口舌,這是好事。
“行。”許梔拿起工作單看了看,“那我幹活去了。”
李紅梅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,轉身就走,走到中途折返回來,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水果糖,塞到許梔手裏:“給,算是我的賠禮。”
說完,跑了。
許梔看著手裏的水果糖,哭笑不得。
這大姐,還真是個實在人。
上午的活兒幹得很順利。
許梔跟著趙師傅學了不少東西,每個環節她都上手試了試。
趙師傅這個人話不多,教得很仔細,每個步驟都拆開了講,生怕她聽不懂。
“你學東西快。”趙師傅說,“我帶了二十多年徒弟,你是第三個讓我覺得有天賦的。”
“前兩個呢?”許梔好奇問。
趙師傅沉默了一下:“一個去了外地,開了自己的服裝店,一個嫁了人,在家帶孩子,不幹了。”
許梔聽出了他話裏的惋惜。
在那個年代,女人有天賦也沒用,嫁了人就圍著鍋台轉,多少才華都被埋沒在了柴米油鹽裏。
“趙師傅。”許梔認真的說,“我不會的。”
趙師傅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,沒說什麼,嘴角卻往上勾了勾。
希望這次他不會再走眼了。
下午的活兒不多,許梔把手頭的工作幹完,又翻了翻趙師傅那本筆記,把今天學的打版要點在心裏過了一遍。
下班鈴一響,她利落地收拾東西,換了衣服,跟趙師傅打了聲招呼就往外走。
今天要去夏家。
她中午給夏知窈打了電話,準備跟她聊聊上次說的事。
夏知窈在電話裏很興奮,強烈要求許梔這回一定要留下來吃飯。
她爽快應下,已經可以想象到夏家的晚餐有多奢侈了。
從服裝廠到夏家大約三站路,許梔走得快,二十分鐘就能到。
來到熟悉的鐵門前,她剛要按門鈴,門突然開了。
一個男人從裏麵走出來。
是顧宴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