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是二車間的孫桂蘭。”女工不等許梔招呼就在她對麵坐下了,飯盒往桌上一放,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,神秘兮兮說道,“姑娘,我跟你說,你攤上大事了。”
許梔看著她,等下文。
“那個李紅梅,你今早得罪她了,她可不是好惹的,”孫桂蘭的聲音壓得極低,“她姐夫是廠辦的副主任,她在車間裏橫著走好幾年了,之前有好幾個新人就是被她擠兌走的,你小心點,她肯定還要找你麻煩。”
許梔聽完,點點頭:“謝謝孫姨提醒,我知道了。”
孫桂蘭見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,有點著急:“你這姑娘,我說正經的呢,你別不當回事。”
“我當回事了,”許梔聳聳肩,“我不怕。”
孫桂蘭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看著許梔那雙清亮的眼睛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她在這廠裏幹了十年,見過形形色色的人,眼前的許梔卻讓她看不透。
你說她狂吧,她說話客客氣氣的,要說她老實,身上那股子勁兒又不像。
“行吧,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。”孫桂蘭端起飯盒走了。
許梔低頭繼續吃飯。
李紅梅的姐夫是廠辦副主任又怎樣。
她在原書裏見過太多這種人了,仗著有點關係就耀武揚威,其實屁本事沒有。
這種人不值得她花心思,來了就收拾,不來就拉倒。
下午的活兒不多,許梔跟著趙師傅學了兩個小時的裁剪技術,又去庫房熟悉了一下布料的種類和規格。
她學東西很快,記性也好,趙師傅說一遍她就能記住,趙師傅看了她幾眼,難得地誇了一句:“你這姑娘,腦子好使。”
許梔心想,你還沒見過我腦子更好使的時候。
下班鈴響的時候,許梔收拾東西準備走人。
她把工作服疊好放進櫃子裏,換了來時的衣裳,剛要出門,迎麵碰上宋澤楷。
宋澤楷穿著件嶄新的格子襯衫,頭發梳得油光鋥亮,靠在大門口抽煙,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。
他旁邊還站著兩個年輕男人,看著像是他的跟班,三個人堵在門口,把路擋得嚴嚴實實。
看到許梔出來,宋澤楷把煙頭往地上一扔,用腳尖碾了碾,“下班了啊。”
許梔腳步沒停,徑直往前走。
宋澤楷趕緊追上,攔在她麵前:“我跟你說話呢。”
“好狗不擋道。”許梔站住了,抬眼看他的目光像在看隻煩人的蒼蠅,“你又來找打?”
宋澤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還隱隱作痛的手腕。
昨天許梔那一招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不小,導致他現在看到許梔抬手就條件反射地往後縮。
不過今天他是有備而來的。
想到這兒,宋澤楷壯起膽子,“你怎麼不去機械廠了,我跟我爸說了,可以讓你轉去辦公室,幹點輕鬆的活。”
昨晚宋澤楷回家後,憋了一肚子的火。
他實在不明白,以前那麼迷戀他的許梔,轉變怎麼會如此之大。
於是他思來想去,便把目光放在他給許梔安排的“工作”上。
隻要把許梔安排在他身邊做事,他有的是辦法折磨許梔,讓她有苦說不出。
宋澤楷想的很美好,結果今天早上從謝雅惠那兒打聽到,許梔居然來服裝廠上班了,這可把他急得團團轉,馬不停蹄趕過來。
奈何服裝廠不是他家,他沒本事在這兒耀武揚威。
沒辦法,宋澤楷隻好先回去搖人,跟守株待兔似的蹲在服裝廠門口,等著許梔下班。
許梔不知道他的想法,隻是看著他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,忽然明白為什麼宋澤楷能在原書裏充當楚舒柚的第一舔狗。
這死纏爛打的功力,換做別人,大概早就投降了。
“宋澤楷。”許梔淡定說道,“我好心提醒你一下,你昨天還在我手裏吃了三百塊錢的虧。”
“你!”提起這事,宋澤楷瞬間感到天旋地轉,手指著她,氣得說不出話。
“我什麼我?”許梔歪著頭,“你是不是覺得,換個地方我就不敢收拾你了。”
宋澤楷嘴硬:“你敢!這是你家廠,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,我就找你爸告狀!”
“找我爸?”許梔指著自己,好像在聽笑話,“宋澤楷,是你在許家服裝廠鬧事在先,要告狀也是我去機械廠,給你爸掛個錦旗,就寫宋廠長公子大鬧車間,欺負女工不成反被打,你說這個錦旗掛在你爸辦公室,是你丟人還是你爸丟人。”
宋澤楷身邊的兩個跟班麵麵相覷,誰也不敢插嘴。
他們今天跟著宋澤楷來,本來以為就是來撐個場麵,嚇唬嚇唬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,誰知道許梔比他們還橫。
“你…你這個瘋女人!”
宋澤楷最終隻憋出這麼一句話。
“你才知道啊。”許梔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,宋澤楷整個人被嚇得抖了兩下。
“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,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,就是會發瘋,你要是想好好過日子,咱們井水不犯河水,你下次要是還想找我的麻煩,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瘋。”
說完,她繞過宋澤楷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宋澤楷站在原地,臉色鐵青,拳頭捏得咯咯響。
“宋哥,這女的…”旁邊一個跟班小心翼翼地說。
“閉嘴!”宋澤楷狠狠瞪了他一眼,轉身走了。
他不甘心。
他在本地橫行了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?
被一個女人打了兩次,還被她訛了三百塊錢,這口氣他要是不出,他宋澤楷三個字倒著寫。
不過他心裏清楚,硬碰硬是碰不過的。
許梔那女人的力氣大得離譜,身手也利索,他一個大男人在她手裏跟小雞仔似的,想要找她麻煩,得換個方式。
他就不信,一個小丫頭片子,還能翻出他的手掌心。
…
許家。
許梔正準備上樓。
“站住。”
謝雅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許梔停下腳步,回頭。
“你今天去廠裏了?”謝雅慧問,目光如炬盯著她。
“嗯。”
“幹得怎麼樣?”
麵對謝雅慧的步步逼問,許梔很不耐煩,她不裝了。
“有空擱這兒問我,不如去關心一下你那個吊車尾兒子,據我所知,他已經掛科好幾門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