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悅提前兩周發動了。
急產,六個小時,六斤八兩,男嬰。
裴司衍在產房外接到電話,笑容從嗓子眼裏湧出來。
“兒子。”
他掛了電話,轉頭看見我抱著安安站在走廊盡頭,笑容頓了一秒。
“滿月宴提前辦,下周六。”
鴻運酒店,宴會廳三百人。
請柬發出去,商業夥伴、行業同行、幾家媒體,全在名單上。
宴會當天。
蘇悅穿定製白色禮服,懷裏抱著裹金色繈褓的男嬰,笑得端莊得體。
滿桌的人舉杯恭賀。
“恭喜裴總,兒女雙全。”
“裴總這是人生贏家啊。”
裴司衍接過話筒,清了清嗓子。
“感謝各位百忙之中賞光。”
“今天是犬子滿月宴,也是我人生新階段的開始。”
他攬過蘇悅的肩膀。
“小悅是我的愛人。過去幾年,她一直沒能被正式介紹給大家。”
“今天借這個機會,希望在座各位都能認識她。”
台下掌聲雷動,角落裏有人嘀咕。
“那他前妻呢?”
“聽說還住在他家裏,走不了。”
“嘖嘖,死纏爛打的吧。”
裴司衍放下話筒,端起酒杯,朝賓客頷首。
他的視線從全場劃過去,最後落在後廚通道的方向。
他的每一個字,我都聽見了。
他很滿意。
拉著蘇悅的手,走向賓客席,開始逐桌敬酒。
我轉身走進後廚旁邊的更衣室。
鏡子裏的女人瘦了二十斤,顴骨突出,嘴唇幹裂。
我從包裏取出一條裙子,正紅的。
換好裙子,抹了一層口紅。
推開宴會廳的大門,三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。
裴司衍的酒杯懸在半空,蘇悅的笑容釘在臉上。
我沒看他們,踩著高跟鞋,一步步徑直走上舞台,拿起麥克風。
“各位來賓,晚上好。”
聲音很穩。
“我是倪薇。”
“按裴司衍的說法,我是他的前妻。”
“雖然離婚手續還沒辦。”
台下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。
裴司衍放下酒杯,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今天滿月宴,按規矩,來客都要送禮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的禮物比較特別,請大家看大屏幕。”
燈光暗下來,投影儀啟動。
屏幕上第一個畫麵。
蘇悅舉著公章的監控截圖,日期,時間,清清楚楚。
第二個畫麵,三筆轉賬的銀行流水。
四百二十萬,分三次,從裴司衍子公司賬戶,轉入蘇悅名下的空殼公司。
第三張,一份起訴書。
原告:倪氏集團前法定代表人倪遠山。
被告:裴司衍。
案由:職務侵占、技術盜竊、商業欺詐。
宴會廳安靜了三秒,炸鍋了。
裴司衍衝上台,伸手來搶麥克風,我側身避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宴會廳大門被推開。
門外亮著紅藍交替的燈,兩名警察走進來。
我看著裴司衍。
慘白的臉,眼角暴跳的青筋,手指頭在抖。
對著麥克風,我說了最後一句話。
聲音很輕,全場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裴司衍,你以為我留你們在家裏,是為了給你們騰地方?”
紅藍燈光映在他臉上,一閃一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