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聲“爸爸”,喊得我心裏直起雞皮疙瘩。
前世我三十好幾,在律所卷生卷死,現在對著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叫爸,真是造孽。
但為了那51%的千億股份,叫聲爹怎麼了?一點都不虧。
我心裏暗爽,嘴角差一點就要壓不住了。趕緊捏了把大腿,硬生生逼出兩滴眼角泛紅的淚意,裝出一副倔強又深沉的模樣。
父親猛地回過神,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,一把抓住我的肩膀。
“承稷!你會說話?!你......你剛才說的那些賬目......”
“裝的!”
還沒等我開口演,二叔像詐屍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。
他指著我爸的鼻子,破口大罵:“老三!你他媽夠陰的啊!教唆一個八歲的小兔崽子在這裏背台詞?合起夥來設局搞我是吧?!”
“你放屁!”我爸怒了,反唇相譏,“顧明輝,老子還沒找你算影視公司陰陽合同的賬,你倒打一耙?承稷是個什麼情況你不知道?”
“不是你教的,他一個傻子能知道我挪用公款?!真當我是煞筆啊!”
“嘖。”
我冷冷發出一聲氣音。
聲音不大,但剛好能打斷他們的狗咬狗。
大廳裏再次安靜下來。
我揉了揉眼睛,裝出一副極其疲憊的樣子,慢吞吞地開口。
“二叔,腦子是個好東西,可惜你沒有。”
全場倒吸一口涼氣。
幾個堂兄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大概從沒見過誰敢這麼罵顧家這隻無法無天的笑麵虎。
二叔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:“你......你個沒教養的......”
我翻了個白眼,懶得看他。
想要把重生的身份藏好,就得給這群智商欠費的親戚找個合理的借口。不能讓他們覺得我是個穿來的老油條,得讓他們覺得......我隻是個被逼出來的變態天才。
“爺爺走前那個月,把我關在老宅地下室。”
我語氣平淡,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菜。
“每天,一份賬單,一份股權架構圖。背不下來,就不給水喝。”
“那把紫檀木的戒尺,爺爺打斷了兩根。”
我抬起頭,直勾勾地盯著二叔。
“二叔,換你,你也背得下來。畢竟,那是往死裏打啊。”
嘶——
大廳裏響起一片抽氣聲。
我媽瞬間崩潰了,撲過來一把將我死死摟在懷裏,嚎啕大哭。
“我的寶啊!老頭子怎麼這麼狠心啊!你才八歲啊!難怪你那幾天回來,身上全是青紫......”
我被我媽按在懷裏,悶得差點喘不過氣。
心裏默默給爺爺道了個歉。
對不住了老爺子,您生前給我買那麼多零食,現在借您的名頭擋擋槍。那些青紫明明是我自己貪玩下樓梯摔的。
但這口鍋,您在九泉之下就背好吧。
聽到這個解釋,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。
原來不是神童,也不是中邪。是被老爺子生前用命填出來的“死記硬背”!
二叔還沒說話,他那個平日裏最愛出風頭的小兒子顧明軒忍不住了。
“大哥,你撒謊!你以前連1+1等於幾都不知道!你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!”顧明軒指著我,像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。
我瞥了他一眼,忍不住樂了。
“是啊,我瞎蒙的。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壓低聲音,陰森森地看著他,“爺爺昨晚托夢給我,說他在下麵挺冷的,想讓你下去陪他。你要去嗎?”
“啊!”顧明軒嚇得尖叫一聲,直接躲到了二叔屁股後麵。
另一個堂弟顧遠臉色發白,結結巴巴地說:“大、大哥,你別嚇唬人......”
“嚇唬你?”我冷笑,“顧遠,你上周偷拿爺爺書房那塊百達翡麗,賣了多少錢來著?要不要我在這給你報個賬?”
顧遠雙腿一軟,差點沒站穩,趕緊低下頭,連個屁都不敢放了。
看著這群欺軟怕硬的慫包,我頓覺索然無味。
就這戰鬥力,還想搶千億家產?不夠我熱身的。
二叔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他咬了咬牙,還想垂死掙紮:“那......那也是老頭子糊塗!就算你背下來了,你也是個未成年!股份必須重分......”
“必須由我爸代管。”
我從我媽懷裏掙脫出來,直接打斷他。
“爺爺說了,防賊防盜,防二叔。股份交給我爸代管,但有一條底線——”
我故意停頓了一下,看著二叔額頭上的冷汗。
“你要是再敢動顧氏一分錢,我就拿著那份真正的遺囑補充條款,去警局喝茶。”
“那個李局長,最近好像嚴打經濟犯罪吧?你說呢,二叔?”
我連消帶打,陰陽怪氣地把話撂在這。
二叔就像被抽幹了最後一點力氣,整個人頹了下去。
旁邊的李律師早就見勢不妙,提著公文包,腳底抹油溜了。
“行......老三,你們父子倆,好樣的!”
二叔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狠話,帶著他那幾個嚇傻了的兒子,灰溜溜地滾出了大廳。
門重重關上。
我長舒了一口氣。
總算把這隻煩人的蒼蠅趕走了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頭看向我爸。
我爸用一種極其複雜、震驚、又帶著幾分敬畏的眼神看著我。
過了好半天,他才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承稷......你爺爺,還教了你什麼?”
我心裏樂開了花。老爸這態度,看來51%的股份是穩如泰山了。不勞而獲的富貴人生,馬上就要開始了。
但我麵上依舊繃著那張麵癱臉,酷酷地吐出幾個字。
“教我怎麼防家賊。”
我打了個哈欠,裝出一副小孩子的困倦樣。
“困了。我要睡覺。明天別叫我。”
說完,我轉身上樓。
留下大廳裏一群風中淩亂的親戚。
屬於我這個八歲億萬富翁的拉扯遊戲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