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話落那一刻,我幻想過很多陸時妤麵上的表情。
是震驚嗎?是愧疚?還是因為被我當眾衝撞,臉上掛不住、惱羞成怒?
竟然都不是。
她隻皺了皺眉,眉眼中瞬間升起高高在上的冷靜和漠然。
漠然得讓我想笑。
我顧不得還有人在場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一拳砸在桌上!
砰的一聲,酒杯震倒,紅酒灑了一桌。
她的臉冷下去,抬手揮退場上的記者和友人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和她。
她轉回頭,看著我青筋暴起的手背,表情淡然,
“消氣了嗎?要是消氣了,就別鬧了。”
語氣平淡,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。
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看著這張我愛了十年的臉,聲音沙啞,
“剛剛的事,你沒什麼想解釋的嗎?”
到這種時候,我心裏竟然還可笑地希望她能騙騙我。
哪怕隻是隨便編個理由,告訴我她喝多了也好。
可她隻是沉默了一瞬。
“顧念宇,既然你都聽到了,我也不想再瞞著你。”
她用那隻十年前在房間裏握過我的手,冷淡拍了拍我的臉。
“我當年不嫌棄你離過四次婚,一事無成,是真的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但我現在愛上了別人,也是真的。”
我幾乎如遭雷擊,渾身血液倒流,想出拳,又忍住。
我說:“他是誰?”
陸時妤沉默了一下,“你不會想知道的,給自己留一點體麵吧,顧念宇。”
她說完收回手,退後一步,“今天你的驚喜我很喜歡。”
“但他年紀輕,占有欲強,要是知道我和你有過一段,他會傷心的。”
“我舍不得讓他難過,采訪跟網上的新聞我先撤了。”
“你這段時間,就在家好好休息吧。”
新聞?什麼新聞?
我愣住了,看著她毫不留情離開的身影,慌亂地掏出手機。
打開搜索欄,手指都發抖,打了好幾次才把名字打全。
搜索結果出來了,幹幹淨淨,什麼都沒有。
我和陸時妤的婚禮,我們的愛情故事,那張她在祖宅外牽著我手的照片,像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我往下翻,翻到一條殘存的快照,是一張我們婚禮當天的新聞截圖。
標題寫著:“陸家繼承人下嫁,豪門逆女為愛抗全家!”
配圖裏,陸時妤穿著白色婚紗,低頭看我,眼睛裏全是光。
片刻後,這條也被刪了。
我盯著空白的頁麵,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,拳頭砸在屏幕上,血把屏幕洇得模糊不清。
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。
她覺得嫁過我這種人,是她迎接新歡的恥辱。
陸時妤。
她竟然開始以我為恥了。
沉默了不知多久,我掏出手機,打給了那個一直幫我處理了四場離婚案的律師。
“牧晴,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。我要和陸時妤離婚。”
電話那頭,我的專屬律師周牧晴沉默了片刻:“終於想通了?”
“這十年裏,你暗中給陸時妤拉來了無數個百億訂單,還幫她掃平了海外渠道......她卻一直以為那是她天賦異稟、運氣過人。
“我很期待,離了你的陸氏,會變成什麼樣。”
結束通話,我剛想把手機關機,手機卻振動了起來。
是被我輟學養大的弟弟,顧向陽。
我父親去得早,去世前拉著我的手,交代我要把弟弟撫養長大。
因為這句話,十八歲的我,在拿到名牌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,親手把它撕碎了,轉頭紮進了最臟最累的工地。
供著顧向陽讀完昂貴的私立高中,送他去了大洋彼岸的頂級商學院。
幸好他爭氣,年紀輕輕就在國外拿到了風投,這些年也一直很敬重我。
電話一接通,向陽雀躍的聲音便傳了過來:
“哥!我今天剛回國!好想你啊!”
我努力壓抑著喉嚨裏的沙啞:“回國了怎麼不提前跟哥說一聲?”
向陽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,遲疑道:“哥,你嗓子怎麼了?”
“是不是姓陸的那個女人給你氣受了?她要是敢因為你贅婿的身份作踐你,我找她算賬!”
聽到他的話,我心頭一熱,隨即笑了一聲,
“沒有,隻是有點感冒。你在哪?哥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訂好了包廂。哥,你快過來,我帶個重要的人給你見見!我在國外談戀愛了,這次是特意回國結婚的。”
我很驚訝,卻真心替親弟弟的高興:“好,把地址發我。”
我換了一身幹淨利落的西裝,又買了幾件貴重禮物,打車去了他訂好的餐廳。
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,顧向陽立刻笑著迎了過來,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:
“哥,你可算來了!快,我給你介紹我女朋友!”
我含笑轉過頭,正想打招呼,卻渾身一僵。
主位上坐著的人,竟是穿著高定長裙、清豔矜貴的陸時妤!
她此時正手裏拿著給顧向陽剝好的蝦,臉上的溫柔還沒來得及收回去,
在對上我的目光時,瞬間凝固。
顧向陽毫無察覺,攬著我的肩膀,一臉幸福地看向陸時妤,
“時妤,這就是我經常跟你提的,輟學供我上名校的哥哥,顧念宇。”
接著,他轉過頭,得意洋洋地對著我說:
“哥,這就是我的女朋友,陸時妤。”
“她在國外救過我的命,我們在一起兩年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