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一夜沒怎麼睡。
第二天一大早,門板被拍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。
我從行軍床上爬起來,套上衣服,看了眼時間。
早上七點。
端午假期第二天,這幫人夠勤快。
拉開卷簾門。
門口站著三個人。
打頭的還是昨天那青年,換了件衣服。
但眼睛更紅了,整個人像隨時要散架。
他旁邊站著個五十出頭的男人。
圓臉,金絲眼鏡,灰色亞麻襯衫,手腕上一串小葉紫檀。
文化人的派頭。
最後麵是個高個子中年男人。
國字臉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穿深藍色polo衫,站姿筆挺,氣場壓人。
我靠著門框,手裏端著刷牙杯子。
"大清早的,幾位趕著投胎啊?"
青年先開口,嗓子啞得像砂紙:
"老板,罐子還在吧?我不當了,違約金我——"
"等等。"
旁邊金絲眼鏡抬手攔住他,衝我微微一笑,"老板貴姓?"
"免貴,賀。"
"賀老板,我姓方,省博物館文物鑒定中心的。"
他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,
"這位小林說昨天在您這兒當了件東西,裏麵可能涉及一些......特殊情況。"
我沒接名片。
"什麼特殊情況?"
方維昌還沒來得及答,後麵那個國字臉往前邁了一步。
"我是省博物館館長,周德正。"
他沒掏名片,也沒笑,語氣平淡但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勁兒:
"賀老板,那個罐子裏的東西,麻煩拿出來看看。"
我漱了口水,吐在門檻外麵。
"什麼東西?"
周館長盯著我:"你知道我說的什麼。"
"我不知道。"
我轉身走回櫃台後麵,拿起抹布,開始擦一枚舊銅錢,
"我昨天收了個破罐子,五十塊,開了票。就一個罐子,裏麵什麼都沒有。"
三個人跟進來了。
方維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:
"賀老板,小林已經跟我們說了,那個罐子有夾層——"
"他說有就有?"
我頭也沒抬,
"我收的時候翻來覆去看過了,就一個破陶罐,底下還有個豁口,不值錢。"
"五十塊收的,他要贖,六十拿走。"
青年小林急了:"老板,你別裝了!那罐子底下——"
"小點聲。"我抬眼看他,
"震壞了我這屋裏的老物件,你們賠不起。"
小林被我噎住了。
周館長沒說話,從方維昌手裏接過一份文件,走上前,擱在我櫃台上。
牛皮紙封麵,蓋著紅章。
"看看。"
我放下抹布,翻開。
扉頁上幾行字——
"省博物館館藏文物內部清查通報(密)"
"編號:PB-1947-003"
"品名:清乾隆禦用'奉天之寶'青玉璽"
"狀態:2009年例行盤點——確認遺失"
"追查級別:甲級"
手裏的銅錢"啪"地掉在地上,滾出去老遠。
我抬起頭。
三個人都在看我。
周館長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:
"這枚玉璽,是我們省博的館藏。"
"1947年入庫,2009年盤點時發現丟失。"
"找了十五年,沒有下落。"
他頓了頓,盯著我的眼睛:
"賀老板,東西在哪兒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