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那份文件合上,推回去。
"周館長,我說了,我收的是一個破罐子。裏麵什麼都沒有。"
"賀老板——"
"五十塊,開了票,手續齊全。"
我把銅錢從地上撿起來,重新放回櫃台,
"您要說罐子是你們館裏的,行,拿證據來。"
"但罐子裏有沒有別的東西,我不知道。"
方維昌臉色變了:"賀老板,你這就沒意思了。小林親口說的——"
"他說的又不是我說的。"
我看向小林。
"你當的時候,當票上寫的什麼?"
小林張了張嘴,沒吭聲。
"'青灰陶罐一隻',五十塊整。"
我把抽屜裏的底聯抽出來,拍在台麵上,
"白紙黑字,你簽的字。有寫玉璽嗎?有寫夾層嗎?"
小林臉漲得通紅,攥著拳頭說不出話。
周館長的臉沉了下來。
他沒再說話,盯著我看了幾秒,轉身對方維昌使了個眼色。
然後他走了。
等周館長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子口,方維昌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。
剛才那種文質彬彬的客氣勁兒沒了,換上一種更真實的、帶著市儈味道的笑。
他湊近櫃台,壓低聲音:
"老賀,咱們說點實在的。"
"你說。"
"這東西,你留著也沒用。你又不能拿出去賣——"
"國寶級文物,誰敢接?一出手就是牢底坐穿。"
我沒吭聲。
他豎起兩根手指:
"二十萬。你把東西給我,我幫你擺平所有事。周館長那邊,我來搞定。"
"你出二十萬買國寶?"
"五十萬。"
他加價了,眼睛盯著我,
"現金,今天就能到。你一個開小當鋪的,五十萬夠你幹十年了。"
我看著他。
這人,有意思。
省博物館的鑒定專家,上來就要私下買東西?
不走官方程序,不提什麼"上交國家"?
"方老師,"我慢悠悠地說,
"我手裏隻有一個破罐子。你要花五十萬買個破罐子,我倒是可以考慮。"
他臉上的笑僵了。
"賀老板,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"
"我不喝酒。"
他盯著我看了三秒,笑容徹底收起來了。
站直身子,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。
"行。你想清楚再聯係我。"
他走了。
小林還站在原地。
我看著他:"你還有事?"
他猶豫了一下,突然往前邁了一步。
聲音壓得很低很低,像怕被誰聽見:
"老板,我求你一件事。"
"說。"
"那東西......你真的趕緊交出去吧。不管給誰,交出去就行。"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那裏麵不是著急,是恐懼。
"為什麼?"
"我不能說。但你信我——"
他的聲音在發抖,"你留著那東西,會出事的。我爺爺當年......"
他沒說完,喉結滾了一下,像是硬生生把後半句咽回去了。
"你爺爺怎麼了?"
他搖搖頭,退後兩步,轉身幾乎是跑出了店門。
門簾晃了半天才停。
我站在櫃台後麵,後背有點發涼。
他怕什麼?
晚上,我檢查了門鎖。
鎖眼裏那截牙簽還在。
但我還是把玉璽從保險櫃裏取出來,換了個地方。
具體藏哪兒,隻有我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