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慕老夫人最終沒有當場答應我離開的請求。
她隻當我是受了委屈在鬧脾氣,讓我回房好好冷靜。
我回到自己住了八年的偏院。
一推開門,滿屋子都是濃重的苦藥味。
我沒有休息,直接走到書案前,開始整理這些年為慕挽寧治腿寫下的藥方和醫案。
八歲那年,我快要餓死在城外的流民堆裏,是慕老夫人施粥,將我和江書白買回了慕家。
這份救命之恩,我一直記在心裏。
把這些藥方留下,便算是我還清了慕家的恩情。
剛整理到一半,房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慕挽寧自己推著輪椅進來了。
她看著我將一張張藥方疊好,臉色愈發難看。
“你還真裝上了?”
她冷笑一聲,語氣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江子陵,你以為收拾幾張治我腿的破紙,我就會心軟嫁你?”
“這些年你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著我,甩都甩不掉,現在突然裝大度,退讓成全我和書白,你到底在耍什麼心機?”
我停下手裏的動作,靜靜地看著她。
上一世,我原以為她是懂我的。
以為在那些朝夕相處的靜謐日子裏,她對我也是有幾分真心的。
我熬藥熬得滿頭大汗時,她會吩咐下人送來一碗解渴的涼飲。
我跪在地上為她施針,累得直不起腰時,她會靜靜撫上我的臉龐,低聲說一句:
“江子陵,你這般專注的模樣,竟也格外令人著迷。”
就因為這些偶爾的溫情,我的心神一次又一次地激蕩,一次又一次地忽視了她眼底的冷淡。
我騙自己她隻是不善言辭。
卻刻意忽略了,隻有在江書白拿著一柄新折的紙扇跑進來時,她才會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、毫無防備的笑意。
可她不知,她心心念念的江書白,背地裏總是嫌惡地用袖子掩著口鼻,罵她是個一輩子站不起來的廢物,連靠近她都覺得惡心。
“大小姐想多了。”
我收回思緒,將藥方裝進木匣裏。
“藥方留下,你我恩怨兩清。從今往後,你的腿是好是壞,都與我無關。”
慕挽寧像是被我冷漠的態度刺痛,猛地一拍輪椅扶手。
“好!這可是你說的!你別後悔!”
她氣急敗壞地轉動輪椅,摔門而去。
她前腳剛走,江書白後腳就衝了進來。
他臉上滿是焦躁和氣急敗壞。
“江子陵,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?”
“你不是喜歡那個殘廢喜歡得要死嗎?怎麼突然舍得把娶她的機會讓給我了?”
我淡淡地看著他:“你如願以償娶她為妻,不好嗎?”
“少在這裏跟我裝蒜!”
江書白壓低聲音,麵容有些扭曲。
“就你清高?你敢說你不是舍不掉這府裏的榮華富貴,所以才甘願自輕自賤去討好那個渾身發臭的死瘸子?”
“現在你馬上就要如願了,老夫人都發話了,你居然舍得不要?你是不是背著我找了別的出路?”
我冷眼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。
他根本不想娶一個殘廢。
他想要自由,想去外麵找年輕貌美的世家千金,卻又舍不得慕家的潑天富貴。
上一世,他就是因為不想娶,才偽造假死,卷錢私奔。
我懶得理他,拿著木匣就要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
江書白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眼神變得怨毒。
“你倒是把方子交了,拍拍屁股走人,留我一個人在這府裏伺候那個殘廢?你想得美!”
他猛地奪過我手裏的木匣。
在我想搶回來之前,他竟直接將木匣掀翻,把那些我熬了無數個日夜寫出來的藥方,全部倒進了旁邊燒得正旺的火盆裏!
“江子陵,我不會讓你好過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