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火舌瞬間吞噬了幹燥的紙張。
我費盡心血記錄的藥方,在火盆裏化作了一團灰燼。
“江書白,你瘋了!”
我厲聲嗬斥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慕老夫人和慕挽寧被我房裏的爭吵聲驚動,帶著幾個護院婆子趕了過來。
剛一進門,就聞到了濃烈的焦糊味。
“怎麼回事?燒什麼呢!”老夫人皺著眉頭問道。
江書白反應極快。
他立刻麵露悲憤,撲通一聲跪在老夫人麵前,大聲喊冤。
“老夫人,挽寧!你們快管管兄長吧!”
他指著火盆裏的灰燼怒訴:
“兄長他......他把給大小姐治腿的藥方全燒了!”
“我一進來就看到他在燒方子,我拚命去搶,可還是沒搶下來......”
“兄長說,既然大小姐不願嫁他,他就要斷了大小姐站起來的希望!”
“他還說,他根本不想離開慕家,他隻是想用這些藥方做要挾,逼大小姐回心轉意......”
“他甚至......甚至還說在外麵找了別的女人,要私奔!”
老夫人的臉色瞬間鐵青。
慕挽寧更是怒火中燒,她死死盯著我,眼神裏滿是厭惡和失望。
“江子陵,你果然心機深重!”
“我說你怎麼會那麼痛快地退讓,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!你竟敢拿我的腿來要挾慕家!”
我看著地上的灰燼,又看著他們那副深信不疑的嘴臉,指節攥地泛白。
我挺直了脊背:“不管你們信不信,方子不是我燒的。”
“但是方子都在我腦子裏,我可以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,就被老夫人出言打斷,她氣得指著我罵道:
“反了!真是反了!慕家養你這麼大,你竟敢拿捏起主子來了!”
“來人!把他給我按在院子裏,打二十大板!讓他長長記性!”
幾個粗壯的家丁立刻上前,將我死死按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。
粗重的木板狠狠砸在我的背上。
一下,兩下。
悶痛感瞬間傳遍全身,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。
二十板子打完,我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,冷汗浸透了衣衫,但我始終咬緊牙關,未曾痛呼出聲。
老夫人站在台階上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拿紙筆來!讓他在就在這院子裏寫!寫不完所有藥方,休想踏出慕家大門半步!”
下人搬來矮桌和筆墨。
我忍著背上撕裂般的劇痛,艱難地跪直了身子,握住毛筆。
一筆一劃,我寫得極穩。
這是我欠老夫人的救命之恩,今日,我便用這身血肉和這些藥方,徹底還清。
慕挽寧推著輪椅來到我身邊。
她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,不知為何,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氣悶。
她煩躁地開口: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,明明和書白是兄弟,為何不如他半分寬厚?”
“你若是肯對我服個軟,認個錯,看在這些年你伺候我的份上,我也不是不能讓你做個側室。”
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仿佛她隻是一團空氣。
筆尖在紙上遊走,直到最後一味藥材寫完。
我放下筆,將厚厚一遝藥方吹幹,雙手舉過頭頂,遞給老夫人。
“老夫人,大小姐這八年治腿的所有方子、用量、針灸穴位,全在這裏了。”
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“當年的一飯之恩,江子陵已還清。從此山高水長,再無瓜葛。”
老夫人接過藥方,看著我背上滲出的鮮血和決絕的眼神,知道我是真的留不住了。
她到底還是歎了口氣,語氣軟了幾分。
“罷了。你既然心意已決,我也不強留。”
“把這瓶金創藥拿去。你背上有傷,在府裏養好傷再走吧。”
我沒有拒絕,接過藥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