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侯爺帶著揚州瘦馬回府那天,逼我交出當家主母的對牌。
他指著瘦馬高高隆起的肚子。
“婉兒懷了男胎,你個不下蛋的母雞趕緊滾去偏院!”
我攥緊帕子,看向剛滿八歲的親生女兒。
女兒掙脫我的懷抱,撲通跪在瘦馬腳邊。
“母親年老色衰又不得寵,跟著她隻有死路一條。”
“女兒願認婉娘為母,求父親成全!”
侯爺仰天大笑,瘦馬得意地用護甲劃破我的臉。
我以為女兒貪慕虛榮,當即交出對牌。
深夜,女兒趁夜將一包紅花粉倒進瘦馬的安胎藥裏。
“娘,上輩子他們剖了您的肚子,這輩子我讓他們斷子絕孫。”
我擦去臉上的血跡,抽出床底的暗衛令牌。
“傳令下去,封鎖侯府,明早我要看到他們兩具屍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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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子,請下令。”
黑影無聲無息地跪在我麵前,聲音嘶啞,像淬了冰的刀。
我握著令牌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臉上的血痕已經凝固,帶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。
殺了他們。
這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叫囂。
殺了那個讓我獨守十年空房,如今為了一個外室子就要將我掃地出門的男人。
殺了那個劃破我的臉,用肚子裏的孽種耀武揚威的女人。
“娘。”
一聲極輕的呼喚從身後傳來,女兒的小手覆上我的手背。
她的體溫很涼,聲音卻異常鎮定。
“不能現在殺。”
我猛地回頭,對上她那雙不似八歲孩童的眼眸,裏麵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冷酷與籌謀。
“為何?”我的聲音幹澀,“阿月,他們要我們的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月走到我身前,直視著跪地的暗衛,小小的身軀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,“死,太便宜他們了。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我要侯府從備受皇恩的頂流世家,變成人人唾罵的過街老鼠。”
“我要爹爹從不可一世的安遠侯,變成失去爵位、身敗名裂的階下囚。”
“我要那個婉娘,親眼看著她最在乎的肚子一天天癟下去,嘗遍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絕望,最後在無盡的悔恨和痛苦中死去。”
阿月的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小錘,敲在我緊繃的神經上。
上輩子,他們剖了我的肚子。
這輩子,她要他們斷子絕孫,家破人亡。
我深吸一口氣,那股沸騰的殺意被女兒更深沉的恨意壓了下去。
是啊,一刀殺了他們,如何能解我們母女兩世的血海深仇?
“你有什麼計劃?”我問她,也問自己。
“娘,您還記得外祖留給您的那支商隊嗎?”阿月仰頭看我,“那支富可敵國,卻被您雪藏了十年的商隊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
那是母親留給我最後的依仗,也是我最大的秘密。
連侯爺都隻以為我的嫁妝豐厚,卻不知那嫁妝單子背後,鏈接著怎樣一張龐大的商業脈絡。
“爹爹最近在為西北軍的軍餉發愁。”阿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他挪用了五十萬兩,投進了江南的私鹽生意,想借此填補虧空,再大賺一筆。可他不知道,那批私鹽馬上就要被朝廷查抄,血本無歸。”
我驚愕地看著她。
這些事,她是如何知道的?
“娘,上輩子的事,我記得很清楚。”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,“他兵行險著,就是為了給婉娘肚子裏的‘兒子’鋪路。他要潑天的富貴,我就讓他一貧如洗。”
“五十萬兩的虧空,足以讓他被禦史彈劾,但還不足以讓他萬劫不複。”我迅速冷靜下來,“皇上念著侯府的舊情,會保他。”
“所以,需要娘您出手。”阿月握緊我的手,“您動用商隊的力量,在江南放出風聲,就說朝廷要嚴打私鹽,讓所有鹽商拋售手裏的鹽引。爹爹為了及時抽身,必然會低價拋售。屆時,您再讓商隊的人匿名將鹽引全部吃進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,您再通過外祖父留下的兵部人脈,將西北軍餉遲遲未到的消息捅出去。軍心不穩,邊關告急,皇上龍顏大怒,必然會徹查。屆時,爹爹挪用軍餉、投機倒把的罪名就坐實了。”
“而我們,”阿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再將那批低價買入的鹽引,以市價‘捐’給朝廷,充作軍餉。一進一出,爹爹虧空的窟窿,我們來補。娘,您說,皇上會怎麼看您,又會怎麼看爹爹?”
一個天,一個地。
一個忠君體國,一個監守自盜。
好狠的計策。
這根本不是一個八歲孩子能想出來的。
我看著女兒,心中百感交集,既心疼她過早成熟,又為她的智計感到驕傲。
“好。”我收回令牌,對黑影道,“按阿月小姐說的辦。另外,派人盯緊婉娘的安胎藥,別讓她死了,也別讓她太好過。”
“是,主子。”暗衛領命,悄無聲-息地融入夜色。
我抱起阿月,她的身體很輕,心卻比石頭還重。
“阿月,委屈你了。”我撫摸著她跪得發紅的膝蓋。
“不委屈。”她靠在我懷裏,聲音悶悶的,“隻要能讓娘親好好活著,阿月做什麼都願意。”
“爹爹已經把主母對牌給了婉娘,明日,她一定會來耀武揚威。”
“那就讓她來。”我冷笑一聲,眼中再無半分柔情,“我倒要看看,她一個上不得台麵的瘦馬,如何當這侯府的主母。”
“娘,婉娘的娘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,她那個娘,是個出了名的潑婦。”
“潑婦?”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,“正好,我這偏院,許久沒有熱鬧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