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姐姐!我的好姐姐!您怎麼能住在這種地方啊!這跟我們揚州老家的豬圈有什麼區別?”
第二天一早,尖利刺耳的嗓音就劃破了偏院的寧靜。
我正和阿月用早膳,一個穿著寶藍色錦緞,滿頭珠翠,身形臃腫的婦人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一臉得意的婉兒,和幾個抬著箱籠的下人。
那婦人正是婉兒的娘,柳氏。
她一進門,就用嫌惡的眼神掃視著我這簡陋的院子,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她的眼睛。
“哎喲,婉兒啊,你可算熬出頭了!以後你就是這侯府正兒八經的主母,可不能再讓某些人占著茅坑不拉屎了!”柳氏一雙三角眼落在我身上,話裏話外都是指桑罵槐。
婉兒嬌柔地扶著肚子,靠在她娘身上,柔聲道:“娘,您小聲點,姐姐畢竟還是侯府的夫人,咱們不能太失了禮數。”
“什麼夫人!一個生不出兒子的老女人,霸占著侯爺十年,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!現在我們婉兒有了侯府的根,她就該識趣地滾蛋!”柳氏嗓門更大了,唾沫星子橫飛。
她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,目光落在我臉上那道昨夜留下的劃痕上,發出一聲嗤笑。
“喲,這臉是怎麼了?被貓抓了?也是,人老珠黃,脾氣還不好,難怪侯爺不喜歡。”
我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柳夫人是吧?”我抬眼看她,語氣平淡,“一大早帶著這麼多人來我這偏院,是來示威,還是來奔喪?”
柳氏臉色一變:“你個賤人!你咒誰呢!”
“誰應,我便咒誰。”我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口氣,“侯府的規矩,外戚不得隨意入內院。婉娘如今雖得了侯爺青眼,但終究隻是個沒名沒分的妾室。你一個妾室的娘,跑到主院夫人的地盤上大呼小叫,是誰給你的膽子?”
“你!”柳氏被我噎得說不出話,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娘,別跟她廢話!”婉兒扶著腰走上前,手中赫然拿著那塊主母對牌,在手裏拋了拋,“姐姐,侯爺說了,從今天起,這侯府由我當家。您這院子太破舊了,有損侯府顏麵,我尋思著給您換個地方。”
“換個地方?”我挑眉。
“是啊。”婉兒笑得得意,“後罩房那邊不是還有幾間下人住的屋子空著嗎?我看就挺好。姐姐身份尊貴,總住在偏院也不是個事兒,搬去那邊,也方便下人們隨時伺候不是?”
這是要把我當成下人一樣圈禁起來。
好狠的心。
“婉娘說的是。”柳氏立刻附和,“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,占著這麼大的院子也是浪費。趕緊收拾收拾滾出去!別耽誤我們婉兒給院子重新修葺,以後這裏可是我們金孫的玩樂之所!”
我看向一旁的阿月,她小臉繃得緊緊的,捏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。
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上輩子,就是因為她們這般逼迫,我一怒之下與她們起了衝突,被侯爺尋了由頭,說我善妒,容不下有孕的妾室,直接將我禁足,連阿月都不許見。
後來,婉兒產子大出血,侯爺聽信讒言,以為是我暗中詛咒,便將我囚禁在地牢。
地牢陰冷潮濕,我很快便染了重病。
阿月為了救我,去求侯爺,跪在雪地裏三天三夜,最後活活凍死。
而我,在聽到女兒死訊後,萬念俱灰,沒多久也跟著去了。
臨死前,我仿佛看到婉兒抱著她那所謂的“兒子”,笑得無比怨毒。
她說:“沈青蕪,你到死都不知道吧,剖你女兒肚子取暖的主意,是我出的。你的女兒,死前還在喊著娘呢。可惜啊,你聽不見了。”
剖腹取暖......
錐心刺骨的痛楚再次席卷而來。
我攥緊了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這輩子,我絕不會讓悲劇重演。
“怎麼?還不願意?”柳氏見我遲遲不動,上前一步就要來拉我,“別給臉不要臉!快滾!”
“啪!”
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。
柳氏捂著臉,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你......你敢打我?”
“打你?”我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冷笑一聲,“再敢對我不敬,我便撕了你的嘴。”
“反了!反了!一個失了勢的婆娘還敢這麼囂張!”柳氏瘋了一樣撲過來,“婉兒!快叫人!把這個瘋女人給我綁起來!”
婉兒也嚇了一跳,但很快就鎮定下來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。
“姐姐,你何必呢?侯爺已經不喜你了,你再這麼鬧下去,隻會讓侯爺更加厭惡你。”她假惺惺地勸道,“你打了我的娘,就是不給我和侯爺臉麵,這事要是傳出去......”
“傳出去又如何?”我打斷她,“我乃聖上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,沈家嫡女。你娘算個什麼東西?一個商戶之妻,見了本夫人不行跪拜大禮,還敢口出狂言,我便是當場將她杖斃,也無人敢說一個‘不’字!”
我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柳氏和婉兒都愣住了。
她們隻知我是失寵的侯夫人,卻忘了,我背後還站著一個曾經權傾朝野的沈家。
雖然我父親早已過世,但沈家的門生故吏遍布朝野,我一品誥命的身份,也不是一個小小侯爺說廢就能廢的。
“你......你少拿身份壓人!”柳氏色厲內荏地喊道,“現在是婉兒當家!她有侯爺撐腰!”
“侯爺?”我嗤笑,“他現在恐怕自身都難保了,還有空給你撐腰?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婉兒臉色一變,敏銳地抓住了我話裏的信息。
我沒有回答她,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門外。
“時辰差不多了。”我對阿月說。
阿月點了點頭,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。
就在這時,管家連滾爬爬地跑了進來,神色慌張。
“夫人!不,不好了!宮裏來人了!說是......說是侯爺挪用軍餉,皇上龍顏大怒,已經派禁軍把侯府給......給圍了!”
婉兒和柳氏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不可能......這不可能!”婉兒尖叫道,“侯爺說了萬無一失的!怎麼會被發現?”
我走到她麵前,奪過她手中的主母對牌,在她耳邊輕聲道:“你以為,這隻是開始嗎?”
“婉娘,好戲,還在後頭呢。”